他望着玄都，望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。
良久。
他缓缓开口：
“你就不怕，本座恢复之后，翻脸不认人？”
“就不怕，本座夺你截教，杀你师尊？”
“就不怕，本座成为第二个鸿钧？”
玄都闻言，微微一笑。
那笑意很淡，却带着一种洞穿万事的了然。
“不怕。”
二字落下，如春风拂面。
罗睺怔住。
不怕？
为什么不怕？
玄都望着他，缓缓开口：
“因为你不是鸿钧。”
“因为你要的，是自由，是超脱，是那无拘无束的道。”
“而鸿钧要的，是掌控，是秩序，是那亿万元会不变的定数。”
“你与他，道不同。”
“不相为谋。”
罗睺浑身一震。
他望着玄都，望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。
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此子，懂他。
懂他为何与鸿钧为敌。
懂他为何自爆于须弥山。
懂他为何沉睡亿万元会，也不愿低头。
不是为争权夺利。
不是为万族称尊。
是为道。
是为那无拘无束、无法无天、无定数无桎梏的道。
是为那混沌魔神与生俱来、刻入骨髓、永不磨灭的本性。
鸿钧要的，是秩序。
他罗睺要的，是自由。
道不同。
不相为谋。
罗睺缓缓闭目。
再睁眼时，那双漆黑的眸子之中，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
一字落下，如释重负。
他望着玄都，缓缓开口：
“本座，入截教。”
六字落下，黑暗之中，魔道本源轰然翻涌！
那团漆黑的光芒，骤然炽盛！
罗睺那虚幻的身影，越来越凝实！
那模糊的面容，越来越清淅！
那飘忽的身形，越来越稳固！
他在重聚真灵。
以截教气运为引。
以玄都的承诺为薪。
以那亿万元会的执念为核。
重聚！
可惜，如今玄门太强大。
罗睺那刚刚凝实的真灵，在魔道本源翻涌之中微微震颤。
那漆黑的光芒炽盛了一瞬，随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。
那是天道之力，是玄门气运，是“道消魔长”誓言的反噬。
道门越强，魔道便越弱。
截教越盛，罗睺便越衰。
如今玄门三教气运如日中天，他便是借了截教气运加持，便是借了诛仙四剑残留印记唤醒，便是借了玄都的承诺为薪，也无法真正重聚真灵。
只能凝实片刻。
然后，便被天道压制回去。
罗睺立于黑暗之中，那虚幻的身影明灭不定。
他低头，望着自己那飘忽的身形，望着那无法稳固的真灵，望着那被天道之力寸寸压制的魔道本源。
沉默。
良久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：
“道长魔消。”
“本座当年发下的誓言，如今反噬到了自己身上。”
“玄门不衰，魔道不兴。”
“本座，便无法真正归来。”
他抬眸，望向玄都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，满是不甘。
亿万元会。
他等了亿万元会。
日日夜夜，元会复元会。
便是为了有朝一日，重归混沌，卷土重来。
便是为了有朝一日，与鸿钧再战，雪耻报仇。
便是为了有朝一日，让那道灰色身影，跪伏于他面前。
可如今，他知道了。
自己等不到那一天。
因为玄门太强。
因为截教太盛。
因为“道消魔长”的誓言，将他死死压在须弥山下，不得超脱。
除非玄门衰落。
除非截教气运大损。
除非天道定数逆转。
否则，他便是再等亿万元会，也醒不过来。
罗睺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。
他抬眸，望向玄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