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凡三世便被困在这片活地狱之中。他曾是一统大陆的斯卡拉帝王,如今强行以凡人之躯与拉法雷古缔结共生契约。现世凡躯根本没有承载超古代灭世本源的资格,混沌之力日夜不休地冲刷他的肉身与神魂。经脉被利刃般的能量反复切割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黑色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。原本的瞳色彻底褪去,一双眼眸化作刺目的赤红,血色纹路在眼白间游走,那是力量侵蚀深入肌理的证明。
比肉身折磨更恐怖的,是神魂与记忆的彻底瓦解。拉法雷古从不制造虚妄幻境,而是以本源之力直接碾磨凡人的过往。数十年的帝王生涯、朝堂百官、王族亲眷,乃至相伴多年的原配王后,所有属于凡俗的记忆都被一片片撕碎、荡然无存。昔日的王权、情爱、君臣羁绊,在混沌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的人格与神智一步步被混沌同化,凡人的特质不断消退,身躯渐渐朝着非人神格的形态偏移。理智反复崩塌,陷入无休止的间歇性狂暴。漫长的遗忘过后,脑海之中一片空白,无数人与事都化作泡影。可在所有记忆尽数消散、凡人意识濒临泯灭的最后关头,一道身影却如同烙印一般,死死镌刻在他残存的神魂最深处。
那不是朝夕相伴的原配王后,也不是朝堂上的任何臣子,正是身为王后的欧美娅。
记忆定格在初见与相守的无数片段里:一袭素净白丝长裙,鞋尖点缀着剔透的蓝色水晶,淡蓝长发随风轻扬,容貌绝世,气质清冷。她没有寻常后宫女子的谄媚逢迎,自踏入王宫起便疏离独立,那双双色眼眸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事。多年时光流转,王宫几经变迁,可这道身影、这身装束,连同鞋尖那一抹清透的蓝光,成了他被神格化、被混沌吞噬之际,最后一点、也是唯一的完整记忆。
“记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伊凡浑身剧烈抽搐,赤红双目凶光暴涨,体内混沌之力疯狂冲撞。残存的神格碎片与凡人最后的念想彼此交织,让他在半人半魔的状态中反复挣扎。他早已忘了何为帝王,忘了何为夫妻情分,甚至忘了自己是谁,唯独忘不掉那一身白丝长裙、脚踩蓝晶高跟鞋的模样。
空旷的黑暗领域中,没有声源,意志直接叩击神魂。拉法雷古淡漠的意念缓缓回荡,带着俯瞰纪元的冰冷漠然:“一介凡躯,强行嫁接本源,本就是自取灭亡。你的凡俗过往早已被我彻底抹去,连自我都快要消融,却偏偏对这道身影执念至深。有趣,真是渺小又可笑的凡人执念。”
伊凡听而不闻,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,狂暴的冲动驱使他离开遗迹。他要去见那个唯一留在记忆中的人,哪怕这份念想早已无关情爱,只是神魂溃散前最后的本能。周身黑红色魔气蒸腾不散,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被混沌法则腐蚀出凹陷。沿途魔物感受到他濒临失控的气息,尽数伏在地面瑟瑟发抖,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不多时,狂暴的混沌威压彻底笼罩欧美娅所在的殿宇。空气瞬间被压榨凝固,殿内烛火寸寸熄灭,木质梁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风化。伊凡推门而入,赤红双眼死死锁定前方,周身黑丝爬满脸庞与脖颈,半人半神的形态愈发诡异。凡人的轮廓渐渐淡化,唯有眼底深处,牢牢映着那道永恒的身影。
“所有人……都消失了。”伊凡声音沙哑破碎,混杂着力量暴走的喘息,“唯独你……还有这身衣裳,还有鞋上的蓝光……我一直记得。”
他脑海中没有恩爱过往,也没有夫妻名分。他早已明白,这位名义上的王后从不爱慕王权,嫁入王宫本就是一场交易。她为了追查上一辈的恩怨,为了靠近黑暗本源的巢穴,才甘愿踏入这座囚笼。可真相如何、目的为何,此刻都已不再重要。在记忆全盘崩塌、神格逐步取代人格的最后时刻,这抹身影是他神魂仅存的锚点。
欧美娅面色沉静,双色眼眸波澜不惊。她坦然面对眼前的君主,也坦然直面当年的选择:“你该清楚,我嫁入王宫从来不是因为情意。我所求的,是母亲与你体内这股黑暗本源之间的陈年恩怨,我想查清真相,也想离拉法雷古的巢穴更近一些。我以为王宫是跳板,到头来,自己却成了笼中鸟。”
一番话语坦然道出所有初衷,没有遮掩,没有辩解。当年的谋划、算计、无奈与落败,尽数摊开在二人面前。
伊凡赤红的瞳孔微微收缩,残存的意识听懂了这番话。可执念早已不受理智控制。他体内混沌之力轰然爆发,殿宇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,纯粹的湮灭之力四处溢散。狂暴杀意升腾而起,可每当目光落在对方白丝长裙与蓝色高跟鞋上,翻涌的凶戾便会硬生生停滞。
“目的……我已经不在意了。”他半人半神的身躯微微震颤,神格化的冷漠与残存的凡人本能激烈碰撞,“我记不得王后,记不得臣民,记不得王座。自始至终,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