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地中央,早已站立着一个人影。一件黑色的披风从那人肩部笔直垂下,几乎触及地面,边缘齐整得惊人。它没有被周遭任何无形的力量吹动,其材质看上去完全不似寻常织物,更像是一种密度极高、性质均匀的凝固态物质,既能贪婪地吸收掉绝大部分照射其上的光线,又能以一种违背柔韧常识的方式,维持着自身固定不变的、棱角分明的轮廓。人影本身也纹丝不动,那披风在他身上构成了一个稳定得近乎雕塑般的剪影,边缘没有丝毫因重力或微弱外力可能产生的自然垂坠或褶皱。沈安澜稳步向前,在距离对方大约十步——一个进可攻、退可守,且适合对话的微妙距离——停下。陈望在她侧后方同步站定,身形微微侧向,保持着对全局的观察。那个人影既未上前迎接,也未后退示警。他的面部完全笼罩在兜帽投下的深邃阴影里,然而,当沈安澜凝神望去时,她发现那并非简单的光学阴影。她的双眼历经战场锤炼,能在百米外识破精妙的伪装,此刻却无法穿透那层兜帽下的黑暗——那阴影仿佛是“活”的,具有某种感知与反应能力;她的视线聚焦过去,光影便随之微妙流转、偏移,始终将具体的面部特征隐藏在一种流动的模糊之后。这感觉,犹如隔着一层浑浊而不透明的水面去窥探水底的石头,你能感知到水下确有实体存在,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,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看清石头的纹理与确切的边界。
神秘人开口了。他的声音透过某种未知的介质处理后才释放出来,不带任何可辨识的音色特征,没有年龄感,没有情绪起伏,甚至难以判断性别,只是一种平稳的、中性的振动:“你带来了我要的东西。”沈安澜没有多余的动作,从怀中贴身取出那块轻薄的数据板,手腕一振将其展开。幽蓝的屏幕上,清晰地罗列着三十颗星球的坐标与极其简要的说明——富含稀有矿藏的矿业星球、拥有成熟生态圈的农业星球、尚未开发但已确认具备基础宜居条件的潜力星球。她没有立即递出,而是将展开的数据板平举在身前,形成一个展示而非呈递的姿态。她的目光从屏幕边缘抬起,投向那片模糊的阴影,声音清晰平稳:“你的东西呢?”
神秘人的披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那并非外力所致,而是源自他自身的微小动作。一只戴着深灰色、质地细腻手套的手,从披风侧面的一个开口中伸出。手指修长,姿态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那只手掌握着一只仅有掌心大小的装置,外壳是毫无反光的哑光灰色金属,表面看不到任何接口、按键或指示灯,其外形简约到极致,仿佛一块被精心打磨、削去所有棱角的古老铁锭。他并未直接递交,而是俯身,将装置平稳地放置在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岩地上,随即退后一步。装置落地的瞬间,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、仿佛某种力场被激活的“嗡”鸣声。紧接着,其顶部如同花朵绽放般缓缓打开,露出一层均匀、柔和且微微荡漾的白色光膜。光膜之下,清晰排列着一个个人形的轮廓,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剪影。
沈安澜的视线立刻被那些轮廓牢牢抓住,未曾移开分毫。那些轮廓所展现的体型,明显超出了普通人类的范畴,肩宽与身高的比例远大于标准平均值,透出一种充满压迫感的魁梧。骨骼结构的轮廓线也显示出异于常人的密度与分布,暗示着其下所蕴含的、经过极端强化的生理构造。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试图穿透那层朦胧的光膜。她看到其中一个轮廓比其他所有都更靠前一些,静止地伫立着,仿佛一尊等待唤醒的雕像。那张脸的细节她无法辨认,但她的视线瞬间聚焦在那轮廓手中所持的武器上——一把旧制式的动力剑,剑柄之上,缠绕着一圈已然磨损、却依旧鲜明的深红色布条。那布条的颜色与缠绕方式,她见过,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刻印着。
她低声吐出那个名字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:“乌索坦。”
仿佛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应,那层白色的光膜轻轻颤动了一下,随即从顶部开始,如同退潮般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向下消退、消散。当光膜完全褪去,最前方的那个人影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佩戴头盔,脸上纵横着数道陈旧的伤疤,记录着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