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这样想过,越想越害怕,担心周叙也会这么想他,又不敢去问周叙。

    万一周叙没这么想,他问了以后反而让周叙觉得确实没有他更好呢。

    但现在他想,如果他离家出走,走的远远的,周叙一直找不到他就放弃了,然后他哥是不是就能上高中了。

    正当他怀着满腔心事躺在木板床上的时候,周叙走了进来,卧室书桌太小,他哥上学后一直在客厅桌子上写作业。

    周叙不知道要怎么和周遡说这次上学的问题,平常大多时候都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做决定,而周遡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。

    周叙从小缺乏引导,没人教他要怎么沟通,又该怎么处理情感,尽管林太婆平时会告诉他和周遡一些大道理,

    但这些道理谁都会说,真正用起来可以说是纸上谈兵,收效甚微。

    周遡并不在意这些,他不太懂什么人情世故,对和同学友谊的发展也持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态度。

    这个少年的内心常年封闭,只有面对他哥时才愿意打开一点。

    但周叙就这样奇迹般的成为了一个带着棱角,又能懂点人情世故的人。

    平时和人交流的时候,他总是带着一点笑意,如果不是他给人一种靠不近的、有些冷硬的感觉,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和的。和外婆聊天的时候,他也会尽量开点玩笑让她开心。在面对出去打工这件事,他自认为这是一件正事,也能冷静的分析利弊,安之若素的接受——

    平静的就好像他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能不能上高中一样。

    但唯独面对周遡的时候,那层刻意经营的壳子便裂了一条缝。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,甚至是有些笨拙的。

    比如哥哥很心疼你这种话,周叙打死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周叙一开始在门口踌躇了一会,终于认命的发现他就是很难对弟弟开口说两句特别的软话。他一直想在周遡面前维持一种你哥我无所不能的形象,从而让他弟弟有个安心的依靠。

    习惯性的早熟,习惯性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。况且周叙觉得这件事是他一个当哥的应该做的,没什么好矫情的。

    周叙自我琢磨了一会,也没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,干脆直接开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周遡坐起来看着他,两人一时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“上学的事你别放心上,你好好学就行了,相信哥。”周叙关上门,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其他的,就站在门边干巴巴的憋出来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周遡看出来他哥在尽力表达对自己的关心,于是乖乖的抬头看着周叙说:“哥,我能不能和你躺在一起睡。”

    周叙愣了一下,他总感觉他弟像是有点在……撒娇。

    周叙并不知道周遡确实是在“得寸进尺”,毕竟弟弟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容易默默吃亏的小孩,于是他十分痛快的同意了。周溯躺在外面,他躺在里面。

    周溯把自己塞进他哥怀里,心满意足的偷偷吸了一口气,闻到了他哥身上的气味,他们用的一种肥皂,但他总感觉周叙身上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不一样。

    让人很安心和喜欢。

    他从小就喜欢抱着周叙睡,一直到他上初中之后,两个人长的太快,一张床容纳不下两个人,翻个身都困难。外婆就找人帮忙抬了一张简易木板床放在他们卧室床边的地下,前面略一伸抬手就能碰到书桌,他却不觉得挤,反而因为可以和他哥靠的近而高兴,内心因为分床带来的焦虑也缓解了一些。

    周遡心想“我可以不上学,你揍我也好,我可以不上学”。

    他把这句话颠三倒四的在心里重复默念了无数遍,然后又做好了一种最坏的打算。

    想好以后,他甚至是有点释然的。

    周叙其实并不怎么睡得着,他想起吴半吨说的话

    “要不我回去问问我爸妈,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两个钱先,咱两家交情也好……”

    周叙没让他说完,他不想开口求人,况且吴家的儿子是吴半吨,他和人家半毛钱的血缘关系都没有,人家凭什么帮他呢?

    再说各人有各命,他和弟弟能遇到外婆,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    他乱七八糟的想着,一会想学校,一会想外婆和弟弟,一会想挣钱的事。

    本该越想越精神,但周溯在他怀里安静的呆着,给他一种莫名的踏实感。

    周叙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