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

    周叙稍微放下心来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之前合同不是说要来人定期检查?我等到时候看着他们一起检查吧。”

    王铮不自然的笑了笑:“不用,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看着的,等到时候我去给他们指个路就行了。就是走个形式,不用管他们。”

    吴半吨已经喝了大半瓶酒,摇头晃脑的唱起了现在流行的歌曲,那大白嗓对耳朵的杀伤力实在是有点大。

    周叙和王铮捂着耳朵调侃他,吴半吨反而更来劲,站起身灵活的扭起来,像个胖孔雀一样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节奏里。整个包间就只剩下吴半吨那“惊天地泣鬼神”的舞蹈,和两个人几乎岔气的狂笑声。

    周遡下课的时候,有人来问他试卷上的题,他刚讲到一半,有个女学生跑进来叫他: “周遡,有人找你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教室门口,有个男生正站在那里。周遡快速写了几笔解题思路给问问题的人,起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那个男同学站在走廊上,看了他几眼,好像是在确认什么,才开口问:

    “那天放学,你是不是都看到了?”

    周遡这才仔细端详了这人几眼,当时那件事他并多放在心上,对那个男同学的印象也没有多少,听见这人这么问,他隐隐约约想起来了那个男同学的脸。

    应该就是他。

    但周遡脸上波澜不惊,好像一点也没有记起来的样子,问:“不好意思,你说的是哪件事?”

    男同学看了看周围,身体不自觉的前倾,有些紧张的低声说:“我叫高涛,放学后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,你应该还记得那件事。”

    周遡打量了他几眼:“不了,我觉得没什么必要,抱歉。”

    高涛着急了:“你要是不答应,那我就去你家,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后半截话没能说下去,因为周遡面带微笑的往后退了一步,和他拉开距离。

    “这是威胁吗?”

    周遡的音量不大,高涛却觉得那毫无变化的语调下隐藏着一种冰冷的压力,周遡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高涛的冷汗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立马道歉:“不好意思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真的是有着急的事情,请你帮帮我好吗?”他的音量刻意提高了一点,引得走廊上的其他同学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高涛本以为周遡会松口,没想到他根本不吃这套:“快上课了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没再给高涛反应的时间,走回了教室。

    放学后,周遡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,高涛站在离教室门口不远处等着他,见他出来,紧跟着他。

    周遡知道高涛不会善罢甘休,他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,才停了下来: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高涛听见他这样问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说出口,声音又快又低:“你能不能帮我作证关于那天的事情,我,我要举报……举报赵国龙,他利用老师的身份骚扰学生!”

    “骚扰学生?”周遡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,眉头紧皱,他再次仔细端详起高涛。

    很明显,高涛的性别是男的。

    但高涛举报的对象是赵国龙。赵国龙,也是男的。

    周遡的反应力难得迟钝了一回,赵国龙骚扰高涛?两个……男的?

    男的和男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关系,这怎么可能?

    这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,直直劈进了周叙固有的认知里。“赵国龙”和“骚扰男学生”这两个词他压根没办法联系到一起。

    一股极其荒谬、甚至带着点生理性不适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周遡。在他的观念里,这种事只存在于男人对女人,或者女人对男人。

    但男人对男人,高涛的话带给他一种难以理解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感。

    两个男人之间,怎么会有那种事?这完全超出了周遡的阅历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边界,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他难以置信地重新审视着高涛。

    难怪他之前觉得那天放学的事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,如果那天放学冲出来的是个女生,周遡肯定能意识到这大概率是赵国龙想做什么不好的事。但问题就出在性别这里,他在高涛告诉他这件事之前,根本没有想过男的骚扰男的这种可能性。

    周遡缓了一缓,他的大脑还有点没完全接受,但他知道这时候学校的人还没全走光,万一被哪个路过的老师或者学生听见只言片语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“换个地方,这里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高涛跟着他走出学校,周遡绕了一条路,往家相反的方向走,找到了一个死胡同。

    要是吴半吨也在这里的话,这相似的地点恐怕会勾起他那段不甚愉快的被打劫的记忆。

    周遡和高涛站在这条胡同里,这周围没什么人,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也不会注意到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