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递了张纸过去。

    “咳。”周叙看周遡盯着他,感觉十分丢脸。

    他自以为自己也算是比较成熟了,以前陪着林太婆看电视剧的时候,她老人家为了主角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哭的稀里哗啦的,他内心却没有什么太大波澜,怎么现在看本书还能感动的稀里哗啦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太婆,她是至亲,甚至是恩人。可“家”这个字落在他和周遡身上,总带着一点寄人篱下的怯意。周叙比谁都清楚外婆毫无保留的爱,所以这份爱才更像无形的债,日日夜夜的压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周叙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,全然天真地,毫无负担地享受这份温暖。一开始来到外婆家的时候,他和周遡不敢吃饱饭,仿佛多吃一口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容身之处就会消失。

    周叙苛刻地要求自己能干、听话、懂事、尽早独立。他希望周遡过得好,希望他可以比自己过得要好上千百倍。周叙几近是奉献的付出,来压下他对自己幼时无能为力的“谴责”。他迫切的想要撑起这个家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偿还和缓解那深入骨髓的亏欠感。

    周叙知道这不对,家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。但他无法像书里的那个主角,坦然放松地接受无条件而纯粹的爱。那也恰恰是他内心所渴求的,一种不感到亏欠,不需要被束缚的感觉。

    周叙难得这样认真的剖析着自己的内心,一时间有些走神,直到他感觉到周遡正在看着他,于是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书。

    “呃,那啥,这本书挺感人的,写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周遡正沉浸在他发现周叙另一面的感受中,听见周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,还带着一点鼻音,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弯了一下,又故作严肃的绷住脸点了点头,把一包纸放在周叙床头,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做着作业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度,像他没压住的嘴角。

    周叙看着周遡,如果不是桌上台灯的光晕在抖动,他真的以为周遡是没怎么在意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脸上一热,索性扯过枕巾,盖住了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周遡趁他在家这段时间,一有机会就跟在他身后,像个小尾巴,周叙走到哪他就跟到哪。

    晚上睡觉的时候,他拿着个扇子给周叙扇风,周叙就躺在床上给他讲自己去外地的事,一直到后来实在是没什么可讲的了。但周遡总是格外喜欢听他说关于外面的事,周叙就颠三倒四的重复,硬生生讲出了和“从前有座庙”一样的效果,还十分催眠,经常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周遡等他睡着,就一边给他扇风,一边安静的看着他,心里有种满足感。只要这样盯着周叙,他就能暂时忘记周叙始终要离开的事实。

    周叙在家里也不算太无聊,周遡早上上学的时候他本来想送,但周遡担心他睡不够,硬是要他多睡会,甚至更早起床去上学。周叙实在拗不过周遡,干脆就蒙头睡大觉,睡醒以后就和他外婆上演每日必播的拌嘴节目,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周叙听林太婆的各种数落。

    不过有时候这位老人家的数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,她平时喜欢花花草草,买了些盆栽回来养着,周叙闲着没事就去浇浇水,但他对养花养草完全没有经验。

    “哎呦我的天,你这是要浇多少水,要水漫金山你上金山寺去,别祸害我的这些花!”林太婆看见那些发蔫的叶子,心疼的不行。

    周叙刚放下水壶,听见她这么说,低头看了看那些被他“关照”过后显得无精打采的花,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。

    简直是“辣手摧花”。

    林太婆一边数落他一边教他怎么正确的养花,还找出来她自己写的一本养花指南,以供周叙参考。

    周叙还真对养花感兴趣起来,趁着周遡放学的时候,拉着他去买了点盆栽放回家,还特意买了盆没怎么开的花,郑重的和周遡还有林太婆宣布:要亲手养好一盆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。

    可惜那盆花还没来得及开,周叙就已经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