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之中,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。
丝竹悦耳,觥筹交错,阿谀奉承之词不绝於耳。每个人都争先恐後地想要在这位新晋的汉中王面前露个脸,敬杯酒。
直到月上中天,喧嚣散去。
刘祀拒绝了内侍的搀扶,独自一人披着那件代表着亲王尊贵的九章纹赤袍,缓缓踱步至偏殿的露台之上。
夜风微凉,吹散了几分酒意。
皇宫的巍峨殿宇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谧而深沉。
刘祀扶着汉白玉的栏杆,仰起头,望向头顶那片璀璨而浩瀚的星空。
这是一千八百年前的星空。
同样是这轮明月,同样是这几颗疏星,却照耀着一个英雄辈出、也白骨露野的时代。
「呼————」
刘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冰凉的王印。
「一年了啊————」
他低声喃喃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恍惚与沧桑。
一年前,他还只是一个刚刚魂穿而来、在乱军中茫然无措的无名小卒,为了活命在死人堆里打滚,为了不被当成炮灰而绞尽脑汁。
那时候,他想的只是怎麽活过明天,怎麽吃顿饱饭。
谁能想到?
仅仅一年。
杀出秭归,千里归汉,炼铁造刀,身世揭秘————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从那个满身鞭痕的流民,到如今位极人臣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汉中王。
这其中的凶险与机遇,如今细细回想起来,竟觉得有些不真实,像是一场荒诞而宏大的梦。
「汉中王————」
刘祀看着自己的手掌,在月光下用力握紧。
「这仅仅是个开始。」
「既然老天让我来到了这里,让我坐上了这个位置————」
他目光投向北方,那是曹魏的方向,也是中原的方向。
「那我就绝不会让这大汉————仅仅止步於此!」
次日。
宿醉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,刘祀便被内侍匆匆请到了偏殿。
这里不似崇政殿那般庄严肃穆,反而透着几分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。案几上摆着的不是奏章,而是一壶清茶,几叠精致的糕点。
刘备只着了一身便服,正坐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卷有些发黄的画轴。见刘祀进来,他招了招手,脸上没了昨日大典上的威严,只剩下慈父的温和。
「坐。」
刘备亲自倒了一杯茶推过去,笑眯眯地问道:「昨夜在宫中歇息,可还适应?」
刘祀谢过父皇,双手捧着茶盏,苦笑一声,实话实说:「回父皇,儿臣————真不适应。」
「这宫里的床太软,被子太滑,四下里又太静,连个虫鸣声都没有。儿臣翻来覆去大半宿,还不如在江北营那硬板床上睡得踏实。」
「哈哈哈哈!」
刘备闻言,竟是抚掌大笑,笑声爽朗:「好!这点就像孤!」
「孤也是个劳碌命,当年行军打仗,枕戈待旦,睡的是草蓆,盖的是羊皮,反倒觉得香甜。如今住了这巍峨宫殿,虽然锦衣玉食,却总觉得像是被困在了笼子里,浑身都不自在。」
笑罢,刘备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他知晓这孩子心野着呢,不是那种能被安乐窝困住的金丝雀,这才是能干大事的样子。
「不过————」
刘备话锋一转,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伤感起来:「你既已认祖归宗,封了汉中王,但这心里————总还有个缺憾。」
「你娘自长坂坡一别,至今不知所踪,生死茫茫。」
刘备叹了口气,动作轻柔地解开手中那卷画轴的系带:「虽无屍骨可祭,但身为人子,如今既已归位,当得祭拜一番,让她也知晓————咱们爷俩团圆了。」
随着画轴缓缓展开,挂在当中的架子上。
一位身着汉代深衣、眉目婉约的女子,静静地出现在刘祀眼前。
画工虽算不得顶尖,纸张也有些泛黄,但那眉眼间透出的温婉与坚韧,却跃然纸上。
「轰!」
刘祀只看了一眼,心头便是巨震。
像!太像了!
若说之前听别人说他像糜夫人,他还没有直观的感受,如今看着这画像,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!尤其是那眉峰的走势和眼角的弧度,足足有九成相似!
「这————」
刘祀心中最後那一丝作为穿越者的疏离感,在此刻彻底消散。
这具身体,确确实实是糜夫人的骨血无疑。既然占据了这具身躯,承了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