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汝————且看看吧。」
糜竺颤抖着手,拿起竹筒,取出了里面的绢帛。
起初,他看得还算平静,只是流泪。
可当他看到那行「被掳至许都,囚於死牢,日夜受刑,数度出逃,杀魏卒夺门」的字样时————
「啪!」
绢帛被狠狠拍在桌案上。
这位一辈子温文尔雅、谨小慎微的谦谦君子,此刻却像是被激怒的雄狮,整个人霍然站起,须发皆张!
「畜生!!」
「曹贼!畜生啊!!」
糜竺嘶声怒吼,胸膛剧烈起伏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咳得满脸通红,却依然死死攥着那绢帛,指甲都掐进了肉里:「那是————那是陛下的骨肉!还是个几岁的稚童啊!他们怎麽下得去手?!」
「酷刑?死牢?」
「啊————!!」
糜竺老泪纵横,仰天悲啸,那声音中透着的恨意,仿佛要将这屋顶都掀翻:「此仇不报,我糜子仲死不瞑目!」
「老臣此生————恨不得生吞曹贼之肉!渴饮魏狗之血!!」
看着眼前这位老泪纵横、恨不得生啖仇敌血肉的老臣,刘备静静地坐在一旁,任由糜竺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。
直到糜竺那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平息,瘫坐在椅中大口喘息时,刘备才缓缓递上一盏温茶。
他目光深邃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虽显萧条、却依旧规矩森严的府邸。
糜芳叛国,不仅断送了荆州,更几乎断送了糜家在蜀汉的政治前途。如今糜家势力大不如前,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「树大招风,枝叶凋零些,根反而紮得稳。」
刘备心中暗自思量:
糜竺这辈老人若是故去,那糜威看着是个品行端正、性格敦厚的,虽无经天纬地之才,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守成之臣,将来留给祀儿用,正好是个放心的臂膀。
想到此处,刘备心中的最後一丝顾虑也消散了。
他放下茶盏,看着糜竺,良久,突然沉声道:「子仲。」
「孤————要认子了。」
这几个字说得极轻,却如重锤般砸在糜竺心头。
糜竺身子一颤,愕然擡头,浑浊的眼中还挂着未乾的泪痕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刘备身子前倾,目光灼灼,语气不容置疑:「朕要在有生之年,令伯宗认祖归宗,正名分,入宗谱,列於我刘氏门墙之内!」
至於是否立为太子之事,他此刻暂未提及,只是这「认祖归宗」四字,便已足够分量。
「陛下————」
糜竺嘴唇哆嗦着,竟一时语塞。
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症结啊!
他如今年老体衰,常感大限将至。糜家子孙虽受陛下厚爱,即便他死後也能得享富贵,这一点他并不担忧。
唯独这个飘零在外、受尽苦楚的外甥,是他心中永远的痛。
那是小妹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!
若是陛下不认,这孩子便永远是个「私生子」,甚至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。将来一旦卷入宫闱相争,或是新君继位,这等身份尴尬之人,往往下场最是凄惨。
他死後,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小妹?
如今陛下金口玉言要认亲,这不仅是给了孩子一个家,更是给了糜家一个天大的交代!
「老臣————代舍妹,代那苦命的孩子————」
糜竺再也按捺不住,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「谢陛下成全!!」
「哎!子仲这是作甚!」
刘备赶忙起身,那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托住糜竺那佝偻的身形,不让他再拜下去。
「你我之间,何须如此?」
将糜竺扶回座位,刘备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,欲言又止。
他在屋内渡了两步,终於还是停在糜竺面前,叹了口气:「只是子仲啊,此事————还有一桩难处。」
「陛下请讲,老臣万死不辞!」糜竺急道。
「前番那黄门赵达胡言乱语,蛊惑太子,弄得满城风雨。」
刘备看着糜竺,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火:「当时为安抚人心,你与丞相一同出面辟谣,坐镇成都,矢口否认了此事,甚至————
那赵达还是你亲手下令处死的。」
「如今,若无你这个亲娘舅改口,推翻先前的说法————」
「伯宗若是贸然归宗,怕是会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,说朕是老糊涂了,乱认亲戚啊!」
话音落下,厅内一片死寂。
糜竺是个聪明人,一点就透。
他之前的「大义灭亲」和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