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喝退闲杂人等後,刘备看向江北营的方向,眼中的赞赏之色怎麽也掩饰不住:「伯宗这小子,做事看似急切鲁莽,实则————是个心里有数的妙人啊!」
「这招走为上策,使得好,也使得妙!」
一旁的陈到也是松了一口气,笑道:「都督这是知进退,守本分。」
「嗯。」
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:「这孩子没答应下来就成。」
「只要没答应,这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,咱们的谋算————也就不会乱!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。
「既然这第一关他自己闯过去了,那接下来————」
「就该轮到咱们,给他搭这第二座桥了!」
刘祀跑到官营工坊,下马闻到那股熟悉的铁锈味,才觉心情平复了些。
把缰绳扔给随从,一头紮进了蒲元的专属铸造间。
「都督?」
「您怎麽亲自来了?那耐火砖的事,某都记下了,不用您这般————」
「来看看,再来看看。」
刘祀摆了摆手,自顾自地抄起水瓢灌了一口凉水,这才缓过劲来:「大匠,这往後冶铁铸刀的摊子,可就全交托给你了。我也不能总赖在炉子边上,毕竟我还是江北营的都督,军务在身,还得以治军为重啊。」
蒲元闻言,放下手中的矿石,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都督,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惋惜。
「都督真乃全才也!」
蒲元叹了口气,语气中满是遗憾:「文能安民,武能练兵,如今连这夺天造化的铸铁术也是信手拈来。若都督能有分身之术,全然兼顾,那我大汉何愁不兴?」
他想起蜀中的传言,当初诸葛丞相在荆州时,便曾言道刘祀文武双全,心性通透,只需稍加磨砺,将来便是接替他相位的绝佳人选。
「唉————」
蒲元摇了摇头,忍不住说道:「都督大才,若不能尽用,实在是祸非福啊!改日某定要去丞相面前聒噪两句,哪怕让您挂个工职也好。」
说着,他心中更是疑惑丛生。
按理说,都督造出这等足以改写国运的神刀,别说是官复原职,就是封个乡侯、赏千金也不为过。
如今这朝堂赐刀,百官称赞,陛下的实质性赏赐怎麽还没有下来?
难不成陛下忘了?
这话他不敢说,只能憋在肚子里,转而说起了眼下的难题。
「都督既然来了,正好帮某掌掌眼。」
蒲元指着案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,愁眉苦脸道:「这矿太难寻,都督巧思良多,可有法子?」
在这个时代,探矿基本全靠的是眼力。
工匠们翻山越岭,专找那种暗红、褐红、铁锈色的岩石,或者是寻找「铁帽」。
所谓铁帽,也就是露在地面上、已经被风化氧化的铁矿。
说白了,就是捡地皮。
「咱们蜀中多山,即便明知某一地有矿,可那大山茫茫,草木遮蔽,咱们只能漫山遍野地去挖,去刨。」
蒲元叹道:「时而耗费半年、一年,却连个矿脉的影子都摸不着,若是运气不好,挖出来的还是贫矿,除了石头啥也没有。」
刘祀听罢,随手捡起一块带着点红斑的石头,在手里掂了掂,忽然笑道:「大匠,这寻矿之事,其实还有几个法子,未必非要靠那两条腿去碰运气。」
「哦?」
蒲元两眼瞬间瞪得像铜铃,分外惊讶,随即又一喜:「都督还有寻矿之法?快快教我!」
刘祀也不藏私,指了指窗外的远山:「其一,曰观山势。」
「凡有铁矿之山,地脉多有变动。大匠可派人专门搜寻那些山脉褶皱处、断裂处,或是岩层突然隆起、塌陷之地。」
「在这些地方搜寻暗红、褐红色岩层,往往能找到矿脉的露头,至少有一半可能寻到i
「」
这是地质学的基本常识,矿物质往往富集在地壳运动剧烈的断裂带。
「褶皱————断裂————」
蒲元喃喃自语,仿佛抓住了一丝灵光。
「其二,便是验矿。」
刘祀走到一旁的架子上,拿起一个陶罐,左右看了看,又捡起一块铁矿石过来:「大匠若是挖到了疑似的矿石,却又拿不准含不含铁,不必费力运回来烧,或是命人费力去开采。」
「只需带些米醋上山。」
「将那石头敲碎成粉末,放入陶罐,倒入米醋浸泡。」
刘祀晃了晃陶罐,笃定道:「只消半日功夫,若是罐子内壁附着了一层铁锈色的东西,或者醋液变色,那便是有铁!反之,便是废石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