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北营,军器署。
不同於皇宫内的暗流涌动,这里的空气中只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燥热气息。
几座新砌的耐火砖高炉正吞吐着赤红的火舌,而刘祀与蒲元,此刻正蹲在地上,像两个玩泥巴的孩童,却干着足以改变时代的勾当。
「都督,这黑粉子————真能行吗?」
蒲元捏起一点黑腻腻的粉末,在指尖搓了搓,滑溜异常。
「能行,此乃是脱模的关键。」
刘祀一边解释,一边指挥匠人将那些经过反覆捶打、过筛的石墨粉,细细地涂抹在早已烘乾的陶范内壁。
这层黑粉,便是隔离铁水与泥模的「那层纸」,若无此物,铁水冷却後便会与泥模粘连,强行敲开只会毁模伤刀。
「合模。」
随着刘祀一声令下,几具沉重的陶范被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,用铁箍紧紧箍住。
高炉旁,铁水已沸。
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生铁化水,而是严格按照刘祀给出的「配方」,七分熟铁,三分生铁。
在高炉那恐怖的温度下,彻底烧化融合,化作一锅金红色的「钢水」。
「浇!」
老黑赤着膀子,用长钳夹起耐火坩埚,手臂青筋暴起,稳稳地将那散发着惊人热量的金汤,顺着模具上方的浇口注入。
「咕嘟————咕嘟————」
铁水入模,白烟腾起。
眨眼之间,五具模具便已灌满。
这速度,快得让蒲元都有些恍惚。
以往打一把刀,光是百链摺叠就得耗去大半日,如今这————撒泡尿的功夫,五把刀的雏形就有了?
待到冷却稍许,刘祀大手一挥:「开模!」
「咔哒——!」
伴随着一声声轻响,陶范被小心翼翼地拆开。
五把通体暗红、尚带着余温的刀坯,静静地躺在沙地上。
因为涂了石墨,模具内壁仅仅有些微损,修补一番便可再用。
若无此物,便要像这个时代的人一般,一副模具用一次,那确实很费工夫。
「快,趁热!」
蒲元不敢怠慢,领着一众匠人一拥而上。
这些铸出来的刀,晶体结构不如锻打的紧密,必须趁着余热进行简单的捶打,以细化晶粒,增加韧性。
「铛!铛!铛!」
一阵密集的敲击声後,淬火、回火、粗磨————
不过三个时辰。
五把散发着幽幽寒光的「铸模刀」,便整齐地摆在了刘祀面前。
刘祀随手抄起一把。
刀身略显厚重,不如那几把「神刀」精致,表面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模具留下的粗糙纹理,但那股子凶悍的杀气,却是一点不少。
「咱们先试试成刀如何。」
刘祀走到试刀桩前,那里竖着几根硬木和毛竹。
「唰!」
手起刀落。
碗口粗的硬木两刀而断,切口平整。
「这手感————」
刘祀摸了摸刃口,心中有了底。
这质量,倒是跟他小时候在农村,看村头老铁匠用废钢板打出来的弯刀差不多,虽算不上神兵,但砍瓜切菜绝对够用。
「上旧刀!」
刘祀目光一凝,看向一旁的废旧兵器堆。
他抢起新刀,对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制环首刀,狠狠劈了下去。
「当——!」
两相劈砍之下,火星四溅!
旧刀上瞬间被磕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,几刀下去,几欲断裂。
刘祀急忙擡起新刀细看。
只见那原本锋利的刃口上,崩掉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,周围还有些许细微的卷边。
「果然。」
刘祀摇了摇头,并不意外。
铸造的钢,硬度是够了,但韧性终究比不上千锤百链的锻钢,脆性略大,硬碰硬容易崩口。
但他没有停手。
「当!当!当!」
又是十几刀下去。
随着「咔嚓」一声脆响,那把旧兵器终於不堪重负,断为两截。
而刘祀手中的新刀,刃口虽然已经成了锯齿状,或是崩出指甲盖大小的豁口,或是卷曲,看着惨中度崩刃。
但刀身整体结构却依然完整,并未断裂。
「拿去重新磨磨。」
刘祀将刀扔给身後的匠人。
匠人在磨石上「滋啦滋啦」推了百十来下,那崩口虽还在,但卷刃已被磨平,再次变得锋利起来。
「能用。」
刘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