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反覆猜疑、权衡过利之後,曹丕的心态已经从开始的反覆猜疑,转变为自己不应当轻易犯错。
於是,求稳起来的曹子桓,便果然选择了一条中庸之策来解决此事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声音冷冽如刀:「王司徒、辛给事、鲜于校尉三人,皆是我大魏忠良。」
「他们身陷敌营,是被那刘备老贼强行扣押!刘备在信中言道他们已然变节,不过是离间之计罢了!」
「哼!这等拙劣的伎俩,也想骗过朕?」
曹丕虽然多疑,但他不傻。
若是这三人真的叛变了,刘备藏着掖着还来不及,又怎会特意写信来告知?
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!
若是自己真把这三家老小给杀了,那才是真的遂了刘备的愿,把这三位大才彻底推向了蜀汉!
「传朕旨意!」
曹丕大袖一挥,为了显示自己的「宽仁」与「英明」,高声道:「王朗、辛毗、鲜于辅三家眷属,皆赐钱粮布匹,好生安抚!」
「告诉他们,朕信得过他们的家人!朕等着这三位爱卿,早日归来!」
「陛下圣明!」
群臣齐声高呼,心中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处置完这桩烂事,曹丕挥退左右,只留下了心腹内侍。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曹丕重新坐回御案前,目光却落在了那一叠被他拍在案上的「信纸」上。
方才气急攻心,未曾留意。
此刻静下心来,借着烛火细看,他才发现这信纸————竟有些不同寻常。
「这是————」
曹丕伸出手,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洁白的纸面。
细腻、温润、坚韧。
与宫中常用的那种粗糙发黄的左伯纸截然不同,这纸张白得像雪,滑得像绸。
「这便是从蜀地传来的————汉纸?」
曹丕眉头微蹙,转头问向身後的侍者。
侍者连忙躬身道:「回陛下,正是。此物近来在洛阳贵族中颇为流传,虽价格不菲,但那些文人墨客皆趋之若鹜,称其为文房至宝」。」
「前些日子,也有人进献过两张给陛下,只是陛下当时忙於政务,未曾理会。」
「取来!」
曹丕喝道。
不多时,两张崭新的汉纸被呈了上来。
曹丕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坐在灯下,提起御笔,饱蘸浓墨,在那雪白的纸面上试着写了几个字。
「刷」
笔走龙蛇,墨韵天成。
那种流畅的快感,那种墨汁瞬间晕染却不扩散的美妙,让这位自诩文采风流的魏文帝,也不禁心中一颤。
「好纸————」
「当真是好纸啊!」
曹丕看着纸上的字迹,眼中满是惊艳与喜爱。
作为《典论》的作者,作为建安风骨的领军人物,他太知道这东西对文人的杀伤力了。
这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!
但是————
曹丕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「蜀锦————汉纸————」
「蜀人这是在用这两样东西,软刀子割肉啊!」
他虽不通商贾之道,但也明白其中利害。
一张纸,看似不重的个东西,却能在大魏卖出丝绸的一半价格。
大魏的权贵们争相购买,大把的金银、精铁、战马就像流水一样流向了蜀中。
蜀人用这些钱粮养兵,用换来的精铁铸刀,然後再打回来————
这哪里是在买纸?
这分明是在资敌!是在拿大魏的血肉去喂养那头西南猛虎!
「不能任凭他这样下去了!」
曹丕猛地将那张写满字的汉纸揉成一团,狠狠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。
火苗窜起,瞬间将那洁白的纸张吞噬。
「传朕旨意!」
曹丕重新铺开一卷竹简,提笔疾书,笔锋如刀:「蜀中汉纸,乃奇技淫巧,以此乱我大魏人心,耗我国力。」
「即日起,大魏境内,严禁私藏、买卖、使用汉纸!」
「凡有违令者,以通敌论处!斩立决!」
写完最後一笔,曹丕将笔狠狠一掷。
他看着那卷竹简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也藏着一丝无奈。
禁是禁了。
可看着案头那方才试笔时留下的畅快淋漓,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。
「可惜了————」
「若是这东西是我大魏造出来的,该多好啊!」
江北营中。
那坛三尺多高的御酒,已被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