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边,宋国公冯胜、信国公汤和等人皆肃然而立,面上既有期待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北伐之功,实在太大。
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尘,越来越近,渐渐遮住了半边天。
队伍的前锋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首先是一面大纛,上书"大明征虏大将军"六个大字,在风中飘扬,大纛之下,赫然是铁骑。
骑兵之后,是漫长的步兵阵列,他们衣甲上还带着北地的厮杀的血迹,这可都是不世之功。
如此一来,他们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锐气,要板板正正的回京面见陛下太子爷。
再往后,是绵延数里的车队,载着从北元王庭缴获的金银器皿、绸缎皮毛、兵器甲胄,还有数牛羊马匹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段的囚车,里面关押着北元太尉、知院等一干重臣降将,他们垂头丧气,再不复当年草原上的骄横。
忽然,在众人视线中,队列开始变换,由行军阵形转为受阅阵形。
两翼展开,步兵居中,车队放慢。
“啊!爷,俺不行了!”
观看的人群中,一小子捏着拳头,脸色涨红。
“遭娘温的,老子说了不来,不来,你偏不信。”
老汉叹息着摇头。
他们爷俩,正是那日李秋出征时,他们前来相送的爷俩。那小子在那天时就不行了,今天彻底被威武的将士们所折服。
李秋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身姿挺拔,面容肃然,自从那天北上后,又一路南下的行军与休整,那股子杀气已经沉淀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中年人应有的沉稳。
距离城门还有一里时,李秋翻身下马,步行向前。
这是规矩,大战凯旋,主帅在城门前必须下马步行,以示对天子与朝堂的敬意。
他身后,所有将领也齐齐翻身下马,徒步跟随。
鼓乐声骤然响起。
城楼下,礼部官员早已备好了告天祭坛,香烛齐备,牺牲陈列。
朱元璋在朱标的搀扶下,来到正中站定。
百官站在两侧,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正沿着御道大步走来的身影。
李秋走到朱元璋面前十步处,摘去头盔,单膝跪地。
"臣,征虏大将军、忠靖侯李秋,奉旨率十五万将士北伐,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残部,擒获北元太尉蛮子、知院按滩等以下将领百余人,俘获男女老幼五万余口,缴获牛羊马匹无数,北元王庭主力尽灭!"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与朱元璋对上。
"今,率大军凯旋,献俘于陛下!臣,不辱使命!"
说完,他重重叩首。
整个城门前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朱元璋亲自上前一步,伸出双手,扶住了李秋的胳膊。
"好。"
朱元璋大喊一声,"咱大明的忠靖侯,咱大明的大将军!你替咱,替大明,替天下的百姓,把这块压在心头几十年的石头给搬开了!"
李秋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任由朱元璋扶着他站起身来。
李秋垂首:"全赖陛下运筹帷幄,将士用命。"
朱元璋摆了摆手,转向百官,又说了些勉励的话,无非是北征之功,当载史册,将士辛苦,各予封赏之类的话。
话音落时,城门前响起山呼般的回应。
百官这时才陆续上前。
武官队列中,宋国公冯胜率先大步走来哈哈大笑:"北元那帮人跑了二十年,让你一锅端了!你这回可算是给咱们这些老家伙出了口恶气!"
李秋笑道:"宋国公说笑了,小子是踩着前辈们的脚印走的,是您这些老前辈当年在漠北打的那些仗给末将铺的路。"
冯胜哈哈一笑:"嘴皮子倒会说话。"
信国公汤和也走上前来,眯着眼睛说道:"我可是看过胜利的捷报了,这一仗你打得不光有狠劲,还有章法。捕鱼儿海那一战,合围、截断、诱敌、歼灭,四个步骤行云流水,不愧是老徐头教出来的徒弟。"
李秋连忙道:"信国公过誉了,愧不敢当。"
曹国公李文忠站在稍远处,面色沉肃,待冯胜和汤和说完,他才缓步上前,上下打量了李秋一番,语气不咸不淡:"瘦了不少。"
李秋拱手:"呵呵,回来就补上了。"
李文忠点了点头,沉默片刻,又补了一句:"仗打得不错,改天喝一杯,你跟我好好讲讲李景隆这小子,听说他及时赶到才使得蓝玉擒杀伪帝,还射杀了一员大将,我怎么感觉就那么不真实呢!"
“好!”李秋点头答应。
武官们说完了话,文官那边才有人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