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一通骂,不过是心里头憋着火,埋怨对方干了这档子事,到头来还得他跑这么远来受苦,
至于学着蓝玉这种打法?
他李景隆这辈子都学不来。
还是那句话,就算要领兵,那也是往发号施令的位置上去领兵。
冲锋陷阵这种事,谁爱干谁干,反正他不干。
李景隆翻身下马,走到岔路口蹲下来,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地上的痕迹。
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,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鞑子狡猾啊。”
李景隆舔了舔嘴唇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障眼法设计得太他娘的逼真了,把老子都给难住了,他姥姥的!”
他又蹲了一会儿,换了个角度再看,可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。
那些痕迹像是被人故意搅乱了似的,东一股西一股的,他娘的,到底是怎么回事?
嘀嗒~
一滴雨落在李景隆脸上,凉丝丝的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色更沉了,老天爷快要尿了。
没时间了。
大雨马上就要来了。
一旦雨水落下来把地面打湿,所有的痕迹都会被冲干净,到那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别想分辨出人马往哪个方向去了。
他们也真是,就不能整一个风吹不走雨浇不灭的记号?慌着过去找死!
“少将军,您倒是快点拿主意啊!”
李小年在一旁很着急,满脸都是焦虑。
李景隆回头瞥了他一眼,唬着脸说道:“我是少将军,我还能不清楚?”
“是是是,少将军。”
李小年赶忙改口,可脸上的焦急一点没减,“您抓紧拿主意吧,万一蓝侯爷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!”
李景隆又瞥了李小年一眼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跟你说啊,你妹夫我虽然骂了蓝玉一路,不过有一说一,对他我还是很自信的……就算对方有千军万马,他要是想跑,谁也拦不住他……就这么说吧,大明的先锋,不管多少年后,依旧有他蓝玉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这话倒是不错。”
歪嘴在一旁点了点头,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,“可怕就怕蓝侯爷莽到底,不把北元皇帝老儿留下来誓不罢休,到那时候他不肯跑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李景隆叹了口气,没接话,低头继续查看地上的痕迹。
他沿着岔路口来回走了两趟,蹲下去又站起来,站起来又蹲下去,反反复复试了好几个角度。
忽然,他一拍大腿,猛地站起来,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狗日的鞑子!”
李景隆骄傲道:“区区障眼法就想糊弄老子?呵呵,你们还嫩了点儿!”
“少爷,您看出来了?”歪嘴兴奋地凑上前来,两眼放光。
“呐!”李景隆伸手往其中一条路一指,满脸的不屑,嘴角往上翘着,“就是这条,嘿嘿,错不了。”
哗啦!
倾盆大雨雨终于落下来了,李景隆来不及多解释,立马翻身上马,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,他也顾不上擦。
“传令下去,加快速度,沿着这条路,继续追!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,快!”
时间紧迫,众人立刻调整队形,马蹄声乱糟糟地响了一阵,很快就变得整齐起来。
一千骑兵沿着李景隆指的方向,冒着大雨疾驰而去,马蹄溅起的泥水甩出去老远。
在他们没有走的那条路旁,一条红色的绸带孤零零地挂在路边,被风吹得来回飘动。
雨水打在绸带上,把它淋得透湿,颜色也变深了,最后沉甸甸地垂在那里,再也没有了迎风飘扬的样子。
假如雨再晚来一会儿,哪怕只是一盏茶的工夫,李景隆的手下闲来没事多走几步,或许就能看见它了。
另一边。
“大哥,这群鞑子也不过如此嘛,哈哈!”
小五咧着嘴大笑,脸上的血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
他的左手被敌军砍伤了,使不上劲儿,只能用右手单手提着一把大刀,刀上还挂着没冲干净的血迹。
当然了,对于他来说断手不可怕,丝毫不影响他骑马,两条腿夹着马肚子夹得紧紧的,坐得稳稳当当。
蓝玉扛着那把大砍刀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,他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问道:“咱们折了几个兄弟?”
“四个。”
小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,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乌鸦,川儿,左撇子,还有老十一。”
蓝玉没有说话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四个人里头,有他的养子,有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家将。
都是一些没有名字的人,穷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