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,腰背挺得笔直。
穿得是差了点,却像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。
这就是杨士奇。
李秋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学问差,历史更差。
只不过在穿越来之前酷爱看明朝小说,也知道此人,下去也查过此人的资料。
说他少年丧父,家贫好学,在湖广、江西一带游学多年,后来被举荐入朝,一步步做到内阁首辅。
还说他为人谨慎,办事妥帖,在永乐、洪熙、宣德、正统四朝都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说他有古大臣之风,不争不抢,可谁都不敢小看他。
可现在,他就在自己面前,比自己年轻。
李秋忽然觉得,历史离他很近,近得伸手就能够到。
“学生杨士奇,见过侯爷,见过夫人。”
杨士奇走上前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李秋站起来,还了半礼:“杨先生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杨士奇见李秋朝他还礼,甚至说话如此客气,以为是自己眼花耳鸣了。
在来之前他就在心里想过,一会要是忠靖侯说什么不好听的话,千万忍着。
不怪他这样想,实在是这个时候的武夫,实在太过鲁莽,且不把读书人放在眼里。
而这位忠靖侯,他杨士奇也特意去打听过,岭北之战立功,而后去河南杀术忽,斩朝廷命官,接着又在漠北练兵,夺回传国玉玺,胡惟庸案的告发者,而后去宁夏团田,去贵州斩马晔,修路,剿匪,这次回来,更是亲眼所见到郭桓案。
种种事迹表明,这位侯爷是实打实的武人,和那些开国勋贵一个样。
没想到,对方居然如此客气,竟然还邀请一同落座吃饭。
在座的是大夫人,二夫人和三夫人,还有三位小姐和小少爷。
一看,就知道是小家的团圆饭。
他杨士奇何德何能!
“杨先生请坐。”
云烟也站起来,笑着招呼,“正好赶上吃饭,粗茶淡饭,别嫌弃。”
“谢侯爷,夫人,学生就叨扰了!”
杨士奇又行了一礼,在末席坐下来。
他坐得很端正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不卑不亢,不算拘束。
李秋看着他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他端起酒杯,敬了杨士奇一杯:“杨先生,这两个月辛苦了。孩子们顽劣,多亏先生教导。”
杨士奇连忙举杯:“侯爷言重了。公子和小姐们都聪慧好学,是学生教过的最好的学生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诚恳,不像是恭维。
李念在旁边听见了,抿着嘴笑了一下,接着瞪了一眼李镇北。
李秋又问了几句孩子们读书的事,杨士奇一一回答。
他说李念的字写得好了,说李雪儿背诗快,说李月心思细,说李镇北虽然调皮,可记性好,教过的文章过目不忘……
他说得很仔细,包括亲卫家的那些个孩子的情况都了如指掌,比以前教李小年还有丫丫的老师好很多。
李秋听着觉得这个人他果然不凡。
他在侯府教书不过两个月,就把每一个孩子的脾性、长处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“杨先生。”
李秋放下酒杯,“听说你是江西人?”
杨士奇点点头:“学生是江西吉安人。”
“吉安?”
李秋想了想,“那是文风鼎盛之地。欧阳修、文天祥,都是吉安人。”
杨士奇顿时感叹,觉得忠靖侯和其他勋贵太不同了,忙道:“侯爷好学问。吉安确实出过不少大儒,学生自幼读书,便是以他们为榜样。”
李秋笑了笑,又问:“先生之前在县学教书?”
杨士奇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一声长叹:“是。学生在江西一个县学做副教官,后来丢了学里的藏书,害怕责罚,便跑了。在外面游荡了几年,去年才到的应天。”
“藏书的事。”
李秋问,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
杨士奇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学生跑了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去过。那些书,是学里的,不是学生个人的。丢了,学生赔不起,也担不起那个罪。只能跑。”
李秋点点头,没有再问,他只是闲聊,顺带打听一下杨士奇的情况而已。
云烟在旁边听着,插了一句:“杨先生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杨士奇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:“父母都不在了。还有一个妻子,在老家。学生这些年东奔西走,也没能回去看看她。”
云烟叹了口气,看了李秋一眼。李秋明白她的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