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说得没错,哪怕是贪污,牵连家人,最多充军被贬。吕本那边操作一番,家里的老母亲也能幸免于难。
可谋杀皇后和皇孙的罪名就不一样了。
那位一怒之下,是真的会杀,而且绝对是诛九族的那种杀,山东老家的族人,不可能有人幸免于难。
如果家人都要死,那他这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?
他从入坑以来,为了什么?
听吕本他们的话当个马前卒又为了什么?
“我……”
郭桓一念至此,彻底崩溃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不是主谋。”
李秋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郭桓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来,滴在满是血污的衣裳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李秋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打算试试其他酷刑再招呼一番
然后,他忽然睁开眼,愤然道:“是吕本,是吕本让我干的,所有的事,都是他安排的。”
李秋晃着手中的刑具,扬了扬下巴:“继续!”
郭桓咽了咽唾沫道:“贪污的事是他牵的线,刘太医是他收买的人,天花的事也是他让干的。我就是个跑腿的,我就是个传话的,在这里面,我什么都不是……”
他说完这些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身子一软,铁链子哗啦一声响。
他一抽一抽的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李秋坐回位置,开始审讯。
异常轻松,郭桓此刻也几乎有问必答。
甚至还会举一反三,不必李秋多嘴,他自己就托盘而出。
问完,现场安静了许久,只有炭火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李秋看了郭桓一会儿,转身往外走。
“忠靖侯!”
郭桓在身后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,“你说的,我的家人……”
李秋没有回头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廊道里,朱标站在阴影处,脸色铁青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李秋走过去,轻声说:“殿下,都听见了。”
“嗯!”
朱标的手攥得紧紧的,骨节都发白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虽说孤知道,可是,当亲耳听见此事,还是有些不可置信!孤母后,到头来居然被这些混账给害得如此下场!”
李秋没有接话。
朱标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,对毛骧说:“毛指挥使,你都听见了。吕本那边,你可以审了。”
毛骧躬身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朱标又转向李秋,目光复杂得很。有感激,有赞许,还有一些李秋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李秋。”
朱标说:“这件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
李秋摇摇头:“臣不过是碰巧找到了刘太医,其他的,不敢居功!”
朱标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还是这样,功劳往外推。”
说完朱标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廊道尽头,忽然停下来,回头说:“李秋,你回去歇着吧。接下来的事,交给毛骧。”
李秋心里有些感激,但还是行了一礼说出自己的想法:“殿下,臣觉得,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朱标眉头一皱,又走了过来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毛骧也凑了过来。
李秋分析道:“郭桓自从到京以来,他的上升速度,以及他的能量太大了。臣猜测,光是吕公,应该还没那么大的手段。”
李秋说完。
朱标皱眉,毛骧扣着脑袋,不明所以。
最后,毛骧疑惑着问道:“李秋,这怎么说?”
“他意思是……”
朱标开口了,有些震撼道:“吕本之所以有着一定的能耐,得益于吕氏成了太子妃,而她被扶正,才多久!”
李秋暗暗点头。
心说朱标不愧是朱标。
单这么一句话,他就已经猜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。
没错,吕本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能耐,是他的女儿吕氏成了太子妃,将来会是皇后,所以那些喜欢抱团的人,自然而然的从另一种程度上赋予了他一定的地位。
可是以前呢?
按照郭桓所犯事开始,那时候的吕氏还不是太子妃,吕本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号召力。
再说,郭桓这个人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三年,贪了上千万石粮食,折合白银几百万两。
数目之大,连朱元璋都惊了。
户部的账本被翻出来的时候,满朝哗然。
北平布政使司的存粮被他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