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的水边,草已经绿了,风吹过,带来花香,带来泥土的芬芳,带来了丝丝暖意,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,鱼竿支在旁边,半天没动一下。
不是钓不着,是懒得动。
这年代也没个娱乐项目,他这样做,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。
自从贵州的路修通、匪剿完之后,他整个人就松了下来。
这几个月是他过得最惬意的日子。
政务上有奢香夫人顶着,她比谁都熟悉这片土地,比谁都上心。
李秋也乐得清闲,隔三差五就跑到河边来坐着,有时候带本书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。
就这么坐着,看水,看山,看天上的云。
旨意是李小年带着信使送来的,从贵阳城一路跑到河边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二哥,京城的信使!”
听到这话,李秋动了。
扭头,见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内侍。
“忠靖侯,您让奴婢好找啊!”
李秋起身走来,讪讪笑了两声,递过去一锭银子,“公公一路辛苦,一会去喝喝茶!”
见李秋给他辛苦费,这一路的艰辛也值得了。
随即,便把陛下给的旨意给传达。
李秋听完旨意后,起身便接过那卷黄绫,让李小年带对方去城中歇息。
待对方走了之后,李秋慢慢展开,上面是朱元璋的口吻,硬邦邦的,说他在贵州辛苦了,差事办完了就回来,别在外面野了。
最后那句“别在外面野了”是朱元璋的原话,李秋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这老头子,还是那个脾气。
他把旨意卷起来,塞进袖子里,望着湖面,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“终于,可以回家了。”
说完,又坐在那块石头上,感觉像梦一样。
他在贵州待了两年多快三年了。
刚来的时候,这儿到处都是山匪。
路不通,百姓连门都不敢出。
现在呢?
匪剿干净了,路修通了,学堂也办起来了,老百姓能赶集了,能走亲戚了,能把山货运出去卖了。
他该做的都做了,不该做的也做了不少。
也的确是时候回去了。
“也不知道,应天如今又是个什么样的局面。”
李秋喃喃了一句,然后站起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骨头噼里啪啦的响。
他对着河面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那声音在河谷里荡来荡去,惊起一群水鸟,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刚来的王栓柱顿时吓了一跳:“哥,您这是干啥?”
“高兴。”
李秋把鱼竿收了,拍了拍屁股的土,“走了,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,走了没几步。
李秋忽然停下来问:“你知道京城来旨意了吧?”
“知道,刚才遇到小年,他说了。”
“回去之后,别跟人说我要走的事。”
王栓柱愣了一下:“为啥?”
“怕麻烦。”
李秋没有多解释。
他怕的不是麻烦,他怕的是那些百姓。
他怕他们知道了,会来送他。
万一他们哭着喊着不让他走,传到应天去,怕朱元璋不高兴。
王栓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回到住处,李秋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自己的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的衣服,几本书,一摞子贵州的地图,还有奢香夫人送他的一把彝族银刀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包袱里。
赵破元和李小年也进来了,帮着收拾。
三个人谁都没说话,屋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头儿。”
赵破元忽然开口,有些激动的问道:“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李秋把包袱扎好,“天不亮就走,趁人少。”
赵破元点点头,他知道李秋为什么选在天不亮的时候走。
当天晚上,李秋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月亮。
月末的月亮不圆,像一把镰刀挂着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银白一片。
远处有虫子在叫,唧唧唧的,叫得人心烦。
这一夜,李秋失眠了。
~
天还没亮,李秋就起来了。
洗漱完,背上包袱,推开门。
王栓柱、赵破元蛮牛等一众亲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,都背着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