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炆的病,时好时坏,反反复复。
偶尔有一两天烧退了些,太医们刚松一口气,第三天又烧得滚烫。
吕本每天都站在院子外面,隔着门窗听里面的动静。
一会听太医们低声议论,一会听药碗被乖孙摔碎的声音,时不时还听见乖孙发出的哭喊。
吕本心如刀绞。
那孩子简直烧糊涂了,有时候叫娘,有时候叫皇祖母,有时候听不出叫的什么,只是哭。
每一声哭,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吕本心上。
他这辈子算计了那么多,到头来,最疼的外孙躺在里面生死不知,他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发现天花的第六天,朱允炆忽然清醒了一阵。
这让太医们都为之兴奋。
心说二皇孙有好转的迹象,真是菩萨保佑。
朱允炆睁开眼,看见床边的太医,愣了好一会儿,哑着嗓子问:“我娘呢?”
太医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如果现在回答太子妃在宫里,没有出来陪殿下,说不定他难过,病情就此恶化也说不准。
总之,很难搞。
“我要我娘……”
朱允炆虚弱的喊道:“我想回宫……”
一个年纪稍大的太医蹲下来,轻声安抚道:“殿下,您好好养病,等病好了,就能见到太子妃了。”
朱允炆看着他,眼睛含着泪光:“我会死吗?”
太医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不会的,殿下,您会好的。”
朱允炆点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睡,就再也没清醒过。
这一下,把太医们的心,瞬间拽回到了谷底。
本来寻思着能好转,没曾想是回光返照。
“这,二皇孙殿下怕是挺不了多久啊!”
有太医暗暗说道,心里很是焦急。
“遇到这事,没辙。”
有人回应一句,“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“你说,如果二皇孙殿下没好起来,陛下那边……?”
“唉!”
有人叹气:“自求多福吧,不过,我想,太子殿下会为咱们求情的。”
“只能寄希望给太子殿下了,另外太子妃那边应该也会帮衬着说话。”
他们都纷纷暗暗祈祷。
这天,吕本站在外面,听见太医派人转述的话,心如刀绞。
他转身回到书房,一个人坐了整整一夜。
“早知道,早知道就不弄这个该死的天花来谋害皇长孙了。”
“老天爷啊,求求您,求求您让我的外孙好起来!”
“老朽……在这儿给你磕头了。”
扑通一声。
吕本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老爷!”
身后的贴身小厮紧张上前,“老爷您吃点东西吧!您都好几天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了!”
“吃东西?”
吕本木讷的扭头,旋即一笑,“吃东西?吃东西……老夫……哪里吃得下啊!”
“老爷,算小的求您。”
小厮见吕本在地上也不起来,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,哀求道:“您多少吃点,您这些日子……都消瘦了许多。”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
吕本大笑,接着咬牙,瞪着小厮,厉声呵斥:“滚,你滚,老夫的外孙生死未卜,你这狗东西,一点也不心疼,滚……”
小厮猛的一哆嗦,害怕得不敢看吕本,只得弯着腰出去,
顺带把门带上。
~
宫里,吕氏这些日子像是丢了魂。
她每天都要派人去吕府打听消息,可吕府被封着,消息传不出来。
她只能从朱标那里听到只言片语。
今天烧退了些,明天又烧起来了,后天说是不太好……
每一次,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一刀。
她想回吕府,想守在儿子身边,可朱标不让,朱元璋也不让。
所有人都告诉她,你是太子妃,你不能冒险,你还有雄英和允熥要照顾。
雄英和允熥。
那两个孩子好好的,活蹦乱跳的,什么事都没有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的允炆躺在那里受罪,这两个野种却好好的?
凭什么自己的孩儿在闯鬼门关,她还要去照顾别人的孩子。
可她不敢说。
更不能表达任何的不满。
她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咽进肚子里,每天对着佛像磕头,求菩萨保佑她的允炆。
另外朱标这些日子也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