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正在营帐里和奢香夫人商议驿道的走向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他抬起头,皱了皱眉。
今天他才收到老黑差亲卫送来的信,现在没还有时间回,怎么又有人来。
这种时候,谁会这么急?
帐外传来王栓柱的声音:“哥,有信使!”
“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,一个满脸冻疮的信使踉跄着走进来。
他一进门,扑通一声跌倒在地,声音沙哑:“侯爷,请问,曹国公世子可在?”
李秋本来疑惑来着,一听,心里咯噔一声。
心说不会是曹国公有事发生吧!
赶忙让王栓柱去叫李景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李秋追问。
对方咽了口唾沫,“侯爷,京城……京城急报!”
李秋心里一沉:“说。”
信使张了张嘴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李秋的心沉到了谷底,莫非真是曹国公去世了?
他走过去,干脆直接夺过过他手里的信。
拆开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愣住了。
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。
“皇后娘娘薨逝,举国哀悼。”
不是曹国公。
是马皇后。
李秋叹息。
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,虽然早就从邹大夫那里知道马皇后撑不过年底,可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,他还是有些恍惚。
那个温柔慈祥的女人,那个在朱元璋杀人如麻时一次次挺身而出的女人,那个被天下百姓称为千古贤后的女人。
真的走了。
“侯爷?”
奢香夫人见他脸色不对,轻声问道,“怎么了?”
李秋没有说话,只是把信递给她。
奢香夫人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她双手捧着信,缓缓跪了下来,朝着北方的方向,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沉,“您一路走好。”
帐外,李景隆正带着几个亲卫巡视回来。
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,说有急事。
他见京城来信使的马还拴在外面,心里就有些发慌。
快步走进营帐,看见李秋和奢香夫人都在,脸色都不对。
“秋叔,怎么了?”
李秋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把信递过去,决定让他自己看。
李景隆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,他蹲下来,双手捂住脸,嚎啕大哭起来,
“皇后娘娘,我的舅奶奶,皇后娘娘啊!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,眼泪都从指缝里流出来了。
滴在地上湿了一地。
旁边的亲卫们都愣住了,也大概猜到了什么,
李秋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景隆,节哀!”
“我……没办法节哀呀!”
李景隆抬起头,满脸是泪,“您不知道,皇后娘娘对我可好了!小时候我进宫,她总是给我糖吃!我闯了祸,她从来不骂我,还替我说好话!她……她怎么就走了呢!”
他说着,又哭了起来。
李秋没有再劝。
他知道,李景隆是皇亲国戚,从小在宫里长大,马皇后对他确实很好。
这份感情,是真的。
他就算再会装,也没必要在这上面装。
奢香夫人大概率也是被李景隆的真情所感动了,跟着默默流泪。
她想起自己进京告状时,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马皇后,但娘娘差人给她送了东西,皇后娘娘知道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告状,还夸她有骨气,是个巾帼英雄。
这份认可,她记在心里。
李秋背负着手,走出营帐,望着外面连绵的群山。
贵州的天空阴沉沉的,一到冬天就喜欢下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王栓柱道:“传令下去,军中全部披麻戴孝。通知各地土司,百姓也自行吊唁。皇后娘娘走了,这是大明的国丧。”
王栓柱点点头,转身去传令。
李秋又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一个侯爵,和皇家并不是亲戚,所以不可能专门来通知。
李景隆也不可能,他只是晚辈,要是他爹李文忠还差不多。
那个信使,想来应该是去云南通知沐英的,途经贵州,顺带通知李景隆。
自己不是皇亲国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