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千户张了张嘴,身形摇晃,差点没站稳。
忠靖侯。
曹国公世子。
这两个身份,任何一个他都惹不起。
虽说自己也经常受马指挥的恩惠,可是和小命比起来,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。
更何况,马晔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。
这些年马晔在贵州干的事,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杀头的。现在他死了,死在一个侯爷和一个世子手里,朝廷会为他出头吗?
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。
还有,忠靖侯和曹国公世子为何会来贵州?
那千户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,他不是傻逼,知道自己吃的是朝廷的饭,最终一抱拳:“下官……下官明白了。此事……此事下官会如实上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李秋摆摆手,“本官自己会写奏章。你只需把现场看住,不要让闲杂人等破坏。另外,马晔的那些亲卫,抓起来审一审。他们跟着马晔干了多少坏事,应该知道不少。老子奉陛下令前来,得把这些事情搞清楚。”
嘶……
那千户倒吸一口凉气,果然是钦差的身份。
他心里暗暗叫苦,也只得连忙点头:“是,下官遵命!”
~
最迷糊的当属奢香夫人。
她万万没想到,在贵州不可一世的马晔,就这么死了。
她的族人,被马晔逼死了多少?她的百姓,被马晔抢走了多少?她的尊严,被马晔践踏了多少次?
可她万万没想到,马晔就这么死了。
在她还没有回到族中,还没有见到那些被欺压的百姓,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对簿公堂的时候。
他就这么死了。
一刀。
干脆利落。
令人爽快。
“夫人……”
龙略站在一旁,整个人恍惚得不行,“马晔死了,咱们不用再怕他了……”
奢香夫人拼命点头,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。
龙略也忍不住了,转过身去,面对着墙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两个人在无人的小巷里,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。
哭完之后,奢香夫人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龙略点点头,跟在她身后。
走出巷子时,奢香夫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,那个马晔倒下的地方。
她双手合十,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句:你该下地狱。
然后转身,大步向前。
~
马晔死了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贵阳城。
最先传开的是菜市口。
一个卖菜的老汉亲眼看见了那一幕,扔下挑子就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马晔死了,马晔被人砍了头!”
菜市口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心说这老汉莫不是酒没醒,不怕死?
然后,一个杀羊的屠户第一个笑出声来,确认了这个消息的可靠性。
“死了?真的死了?”
“真勒,脑袋都滚到路边了!”
杀狗的屠户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插,仰天大笑:“好,杀得好,老天爷有眼!”
买菜的人也不买菜了,卖菜的人也不卖菜了,全都涌上街头,往出事的地方跑。
消息继续传开。
传到茶馆,茶客们放下茶杯,面面相觑:你说儿豁?
传到布庄,掌柜的愣了愣,忽然把手里的布一扔,转身就往后院跑:“婆娘,婆娘,马晔死了,快去放鞭炮!”
传到学堂,老先生正在讲《论语》,听见外面的喧哗,放下书走出去。
听完学生的禀报,他捻着胡须,久久不语,最后说了一句:“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。”
传到那些被马晔欺压过的百姓家里,更是炸开了锅。
一个老妇人跪在院子里,对着天空磕头,一边磕一边哭:“老天爷啊,您终于开眼了,我那苦命的儿啊,你在天有灵,可以安息了……”
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。
先是这边一家,然后是那边一家,再然后,整个贵阳城的有钱人家,都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。
有人在街上摆起了酒席,招呼过往的邻居:“来来来!今天高兴,都来喝一杯!”
有人敲锣打鼓,边走边喊:“马晔死了!大家伙儿都出来乐呵乐呵!”
还有人跑到马晔的府邸门口,对着那紧闭的大门吐口水,扔烂菜叶。
门口的兵卒早就跑了,只剩几个吓得发抖的仆人躲在里面不敢出来。
奢香夫人走在街上,看着这一切,眼眶又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