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香夫人吁停马儿,看着前面的山,长呼出一口气。
终于是回来了。
这一路的颠沛流离,终究是没有辜负。
有忠靖侯在,族人们终于不再忍受屈辱。
不过,她的屈辱却只能往嘴里咽。
“夫人,喝点水!”
一旁的龙略揭开水壶,递给奢香夫人。
奢香夫人接过来喝了两口,擦了擦汗。
李秋骑着马儿上来问道:“还有几天路程到贵阳?”
“今天是赶不上了,明天赶一赶,肯定能到。”
奢香夫人回道。
李秋点点头,眯着眼望向前方。
乌江哗啦啦,江水湍急。
两岸山势陡峭,怪石嶙峋,只有一条窄窄的渡口隐约可见。
“这江,不太好过。”李秋随口道。
奢香夫人苦笑:“是不好过,夏天,是贵州这边的雨季。每年江水暴涨,渡船就停。有时候一连半个月,两岸的人只能隔江相望。”
李景隆骑着马凑过来,伸长脖子看了看,缩了缩脖子:“这水这么急,掉下去还能活?”
“活不了。”
奢香夫人淡淡道,“小公爷有所不知,每年都有人掉下去,一个都没上来过。”
李景隆的脸白了白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“还是江南好,热是热了点,可也没这么危险。”
李秋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没说什么。
来的时候兴致勃勃,到地方才知道偏远了。
“走吧,过江。”李秋催动马匹,朝渡口走去。
渡口不大,只有两条破旧的木船,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皮肤黝黑,满脸皱纹,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。
“各位爷,过江?”
老汉打量着一行人,目光在李秋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“过。”
奢香夫人上前,“老规矩,多少钱?”
老汉伸出五根手指:“一个人五文,马匹另算,一匹十文。”
奢香夫人点点头,正要掏钱,李秋已经示意王栓柱把钱付了。
老汉收了钱,招呼船工开始渡江。
船不大,一次只能载十几个人加几匹马。
李秋他们分几批过。
船行江中,江水湍急,船身晃得厉害。李景隆脸色发白,紧紧抓着船舷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少爷,您……不能丢了曹国公的脸啊!稳当的。”
歪嘴死死的攥住李景隆,安慰道。
李景隆差点吐了,摆摆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李秋却稳稳地站着,望着两岸的群山出神。
“侯爷在想什么?”
奢香夫人就在一旁,见李秋出神,问道。
“哈哈……我啊,我在想~当年诸葛亮南征除了北伐,也南征过,除了乌江之外,他们还要过长江,听说云南那边的更多,我纳闷他们是怎么过的这些江。”
李秋道,“咱们现在有船有马,还觉得难走。他们那时候,可比咱们难多了。”
奢香夫人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妾身小时候,听老人讲过诸葛亮的故事。说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,会呼风唤雨,所以才能过这些险山恶水。”
李秋笑了笑:“哪有什么星宿下凡。不过是人逼急了,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。”
奢香夫人捂嘴轻笑。
船到对岸,李景隆第一个跳下去,脚踩实地的瞬间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可算是到了,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!”
歪嘴赶忙扶住,“少爷,回来还得坐呢!”
“操,你不说话会死。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呀!”
李秋没理他们拌嘴,只是看着后面一批人慢慢渡过来。
等所有人都过完江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“侯爷,前面有个驿站,今晚可以歇在那里。”
奢香夫人手指着前面。
李秋点点头:“走吧。”
驿站确实简陋。
几间土墙茅顶的房子,一个院子,几匹马厩。
驿丞是个瘦小的老头,见来了一群贵人,吓得差点跪下去。
“大……大人,小的小站简陋,只怕招待不周……”
“没事,有地方住就行。”
李秋摆摆手,“安排几间屋子,再弄点吃的。”
驿丞连连点头,招呼人忙活起来。
晚饭很简单,糙米饭,咸菜,还有几碗野菜。
李景隆看着这桌上的折耳根,脸都绿了。
“……你这儿还有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