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老头。
他爹还活着。
十年,还以为他死了,居然这么能活。
不过,也老了。
他记得他走的时候,他虽然爱喝酒,但身子骨硬朗,头发还不是很白。
现在头发全白了。
“喂,破元,那是不是伯父?”
赫勒图杵了杵兄弟。
赵破元点点头:“是他,他又在编鸢兜。”
赵破元说完,迈步过去。
他走得很慢,想给对方一个惊喜。
走到离老人还有两三丈远的时候,老人终于抬起头来。
浑浊的眼睛眯了眯,打量着这个走近的陌生人。
穿着挺好。
“你找哪个?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赵破元站住了,惊喜的计划泡汤。
他张了张嘴,眼睛有点酸,害怕蛮牛他们笑话,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咳嗽两声后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,直直地跪在老人面前,膝盖磕在碎石子上,可能都磕出了血,可他浑然不觉。
“老头……”
赵破元的声音抖得厉害,但很快稳住,笑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
赵老爹愣愣地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渐渐有了光。
“你是……元?”
赵老爹的嘴唇哆嗦起来,把手里的竹篾甩开,“你是……你是我家破元?”
“对头,是我。”
赵破元放声大笑,“你还没瞎!”
“瞎个锤子。”
赵老爹也笑着,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走过去,摸了摸赵破元的头,又摸了摸他的脸,他的肩膀。
“嗯~”
赵老爹点点头:“你还活起的……他们都跟我说你死了,说你在北边打仗死球了……活起就好,也没有少一块多一块的。”
“咋个可能嘛!”
赵破元抬起头,满脸是泪,他想着蛮牛他们看不见,于是便泪流不止,“我在北边打仗,打完仗就跟着侯爷了,侯爷对我好,所以才没有回来,我都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老子好得很,又没得病,啷个可能死。”
赵老爹用手揩着赵破元的眼睛,“起来,跪起搞哪样,莫跪穷咯,男儿膝下有黄金。”
身后,赫勒图、蛮牛、二狗、毛驴、王栓柱、骚猪,还有那个播州土司派来的毛狗,都默默地站在原地,谁也没有上前打扰。
骚猪转过头去,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蛮牛瓮声瓮气地说了句:“他娘的,为啥赵破元不哭呢。”
“谁知道啊!”
王栓柱耸耸肩,“还以为能看场好戏,结果……硬成这样。”
过了好一会儿,赵破元才扶着赵老爹站起来。
赵老爹腿脚不太利索,站起时身子晃了晃,赵破元连忙扶稳。
“老头,腿咋了?”
“没事,喝醉了。”
赵老爹摆摆手,“我现在只要有钱,每天都要整点。地上还有半碗,莫要浪费,一会你记得喝了,我就不喝了。”
赵破元叹了口气。
他这个老爹,最喜欢喝酒。
典型的酒蒙子一个。
“老头,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。”
赵破元介绍,“这个黑大个叫赫勒图,这个壮得像牛的叫蛮牛,这个瘦的叫二狗……”
赫勒图他们纷纷上前,规规矩矩地喊:“赵伯好。”
赵老爹看着这群人,有些手足无措,只是连连点头:“好,好,都好,都是好娃儿。”
毛狗也上前,把杨铿准备的礼物送上:“赵叔,这是我家宣使让我带给您的,一点心意,您收下。”
赵老爹看着那些布匹、点心、酒坛,有点懵:“这这这……这酒,有点贵啊!这怎么要得……”
“老头,收下吧。”
赵破元扶着老人,“儿子现在跟着侯爷,侯爷是大官,这些都是杨宣使的心意。”
赵老爹这才反应过来,“你是说,那个杨头?”
“嗯嗯嗯!”
赵破元连连点头。
“啧啧啧~”
赵老爹倒吸一口凉气,“杨头送东西给我?还是你有本事啊!”
颤颤巍巍地收下,嘴里还在念叨:“破元出息了,破元出息了……”
“老头,你编鸢兜干哪样?”
“喔,对了。”
赵老爹一拍大腿,“后沿沟跨了,掏泥巴用的,你去把泥巴掏了,免得涨水把家淹了。”
赵破元招呼兄弟们帮忙。
最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