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抿了抿唇,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道:“儿臣只是觉得,此事……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
朱元璋的声音高了些,“太子妃之位悬空这么久,朝臣们已经议论纷纷。你是想让那些御史继续在奏章里写‘东宫无主,国本不固’?”
朱标低下头:“儿臣知错。”
“你没错。”
朱元璋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的担心,咱明白。雄英是嫡长子,是咱的大孙,咱比你更在意他。”
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,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可是标儿,你有没有想过,是你自己想多了。”
朱标抬起头,有些不解。
朱元璋站定,回头看着他:“吕氏若扶正,允炆便是嫡子。可嫡子上面还有嫡长子,雄英依然是太子嫡长子,是大明的皇长孙,未来的皇太孙,将来的太子。”
“只要雄英好好的,允炆再聪明,再能干,也只能是弟弟。这规矩,是咱定的,是祖制,谁敢违背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反倒是吕氏不扶正,一直以侧妃之位打理东宫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”
“日子久了,人心不稳,闲话更多。”
“到时候,她心里会不会有怨?”
“允炆心里会不会有不平?”
“那才是真正的隐患。”
朱标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又微微蹙起。
“可是父皇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可是。”
朱元璋摆摆手,打断他,“这是规矩,规矩,懂不懂,吕氏是太子侧妃,扶正,是正理。至于将来……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将来雄英的位子稳不稳,不取决于吕氏是不是正妃,也不取决于允炆是不是嫡子。取决于他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朱标,一字一句道:
“他若是个有本事的,谁也抢不走他的东西。他若是个没本事的,咱把他扶上去了,他也坐不稳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残酷了,却也清醒。
朱标怔怔地看着父亲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朱元璋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:
“吕氏扶正的事,咱会让礼部议一议,择个日子办了。”
“至于雄英,你是他爹,你多上点心。”
朱标低下头:“是,儿臣记下了。”
“行了,夜深了,回吧。”
朱元璋摆摆手。
朱标站起身,行了一礼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身后忽然传来朱元璋的声音:
“标儿。”
朱标回头。
朱元璋坐在烛光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他不敢再有多余的想法。
其实,他挺喜欢丽娘的。
首先丽娘背后没有复杂的家庭背景,其次,丽娘没有儿子,以后只要不碰丽娘就行了。
只不过,他知道,这事行不通。
且不说朱元璋答不答应,那些大臣就可以扯皮很久。
好不容易有个文官的女儿当上太子妃,他们不得铆足了劲。
“咱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放心,有咱在一天,英哥儿的位子就稳一天。咱的大孙,谁也动不了。”
朱标心头一热,深深一揖:“儿臣……谢父皇。”
“滚吧滚吧。”朱元璋挥挥手。
朱标转身,大步走出殿外。
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微凉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空,月朗星稀,是个好天。
小黄狗迎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殿下,回宫吗?”
朱标点点头,迈步向前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谨身殿。
殿内,他的父亲还坐在那里,一个人,一杯酒,一盏灯。
那个刚才还凶巴巴地用布鞋抽他的人,此刻看起来,竟然有几分孤单。
忽然回想刚才自己说累。
其实…他才是整个大明最累的。
一天要看那么多奏折,要处理那么多事。
朱标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继续向前走去。
……
“姐!”
“秋弟!”
丽娘得到允许,出宫来到忠靖侯府。
一同来的,还有李秋的外甥女,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,还不到三岁,名字叫朱清和。
她靠着娘亲,四处打量着忠靖侯府。
目光最后定在后面一群小朋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