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手术


    第一天,她沿着医院门前的马路一直往东走。

    路过一家副食店,门口排着长队,都是拎着篮子、攥着票证的家庭主妇。她站在队伍末尾看了一会儿,记住了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布票的模样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公共汽车站,她数了数停靠的线路,在心里记下站名。2路,5路,7路,11路。

    路过一家废品收购站,她看见有人在卖旧报纸、空酒瓶、牙膏皮。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不是看废品,是看来来往往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的穿着、口音、神态、走路的姿势。

    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,进入一个新环境,先观察,再行动。

    中午,她在路边买了两块烤白薯,一块自己吃了,一块用油纸包好,带回去给姥爷。

    下午,她换了一条路往回走。

    路过一条小巷时,她看见几个男人蹲在墙根下抽烟,眼神精明,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
    她脚步未停,视线却已经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记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那条巷子。

    后来她才知道,那条巷子叫辘轳把胡同。

    第二天,她去了西边。

    第三天,南边。

    第四天,北边。

    每天早晨,她给姥爷打好早饭,等护士来查完房,就出门。傍晚回来,带一份热乎的饭菜,有时是一饭盒小米粥,有时是两个白面馒头,有时是食堂的红烧肉。

    周大山问她去哪了,她就说:“出去转转,看看京市城。”

    周大山就不再问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病床上,看着外孙女每天进进出出,脚步越来越轻快,脸色越来越红润,心里那点担忧慢慢化开了。

    丫头不是乱跑。丫头是有主意的。

    他信她。

    到第七天的时候,周寒星已经把医院方圆五公里内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她记下了哪条路通哪里,哪个时间段公交车人多,哪个副食店货最全,哪个巷子口蹲着收废品的“老张”,那是她第一次出货时找的人。

    她也记住了辘轳把胡同。

    那条巷子,她每次路过都会放慢脚步。

    巷子很深,两边是低矮的民房,墙角堆着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。白天看起来和京市城无数条普通小巷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但到了傍晚,总有几个男人蹲在墙根下抽烟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每天都是同一拨人,也不是每天都蹲在同一个位置。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。

    精明,警觉,像猎狗一样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