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猎物猎空
    窗外的风刮了一夜,周寒星躺在温暖的被窝里,思绪却没有完全沉睡。军人的警觉让她保持着浅眠,一部分意识仍在黑暗中游弋,倾听着风声之外的动静。

    赖娃子的事情,该有动静了。他那泼辣的老娘发现儿子一夜未归,今天多半会闹起来。不过她并不太担心,那条山路偏僻,赖娃子又是半夜摸出来干见不得人的勾当,他自己心虚,未必敢声张。就算真闹起来,没有证据,谁会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孤女能把一个大男人怎样?顶多是撒泼打滚,胡搅蛮缠。她等着看戏。

    更让她挂心的,是进山的姥爷。老爷子性子倔,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。他嘴上答应去看看就回,可那眼神里的执拗瞒不过她。山里现在是什么光景?猎物稀少,饥肠辘辘的野兽可能比平时更凶险。姥爷腿脚不便,又上了年纪。

    就在周寒星辗转反侧,为远在山中的老人悬着心时,几十里外的深山老林里,周大山正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,蜷缩在一个干燥避风的山洞角落。

    这山洞是他多年的落脚点,也是他在山里唯一的“家”。洞口隐蔽,里面却宽敞,能容下四五个人。石壁被多年的烟火熏得发黑,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堆着些坛坛罐罐,一口缺了边的铁锅架在几块石头上,旁边还有半袋盐和一小罐猪油,这都是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当。

    他花了一天时间才走到这里。路上歇了三四回,那条瘸腿钻心地疼,到了洞口几乎迈不开步。但他没急着休息,先摸索着生了堆火。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柴,噼啪作响,洞里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,渐渐有了暖意。

    借着火光,他开始收拾东西。心里盘算着:锅碗瓢盆这些笨重的,丫头家里都有,就不带了。但这两只风干兔得带上,原本就是给秀兰和寒星准备过年吃的,现在就给丫头补身子吧。还有墙角那几个舍不得吃的红薯和玉米棒子,也给丫头捎去。

    “破家值万贯啊。”他低声咕哝着,手上不停。东翻西找,竟又理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,里面是些零碎:磨刀石、备用的麻绳、几块硝好的兔子皮、一小包珍藏的旱烟叶,每样都舍不得扔。

    最后,他吃力地把那口铁锅、一床又硬又薄的破棉被,还有几件实在带不走的家什,用油布仔细包好,搬到山洞最深处的一个石缝里藏好。等他开春后回来,这些东西还能用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才真正坐下来歇口气。用铁壶烧了开水,就着热水啃着冰冷的馒头。山洞里安静得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他的咀嚼声。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,在寂静中漫上来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更记挂的是山下的外孙女。

    丫头一个人在家,怕不怕?门锁好了没有?昨天她说今天要去学校办事,顺不顺利?老师会不会为难她?那孩子性子闷,受了委屈也不会说,还有村里的闲言碎语,她听见了该多难受。

    想到周寒星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,周大山心里就一阵发酸。那孩子,好像一夜之间就把所有眼泪和软弱都藏起来了,看得他心疼,又隐约觉得有些陌生。或许,丧母之痛真的能让人飞快长大吧。

    “得早点回去。”他对着火光自言自语,“明天去老虎沟那边看看陷阱,不管有没有,看完就下山。不能让丫头一个人等太久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天还没透亮,周大山就起来了。山洞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暖意,但洞口灌进来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,往火堆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,确保火种不灭,然后背上柴刀和那两只风干兔,拄着一根结实的木棍,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山洞。

    他要去的“老虎沟”在更深的山里,平常走都要大半天,以他现在的脚程,得走到中午。那是他去年秋天发现的一个好地方,隐蔽,常有野猪和獾子出没。他在那里下了几个结实的套索和陷阱,后来因为惦记着给女儿送东西,没来得及查看就匆匆下山了。这一耽搁,就是好几个月。

    山路越来越难走。枯藤老树盘根错节。周大山的呼吸越来越重,瘸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但他咬着牙,一步步往前挪。心里憋着一股劲:万一呢?万一真套住了个大家伙,卖了钱,丫头以后几年的学费、生活费就都有着落了。秀兰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寒星读书的事,他这当姥爷的,怎么也得帮闺女把这念想续上。

    这两年大旱,山外围能吃的草根树皮都快被刨光了,猎物早就往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迁徙。越往里走,周大山的心就越往下沉。沿途几乎看不到新鲜的动物粪便或脚印,寂静得可怕。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林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
    日头升到头顶,又渐渐偏西。周大山终于走到了老虎沟。这是一条被密林遮掩的狭窄山沟,乱石嶙峋。

    他迫不及待地走向记忆中的第一个陷阱点。拨开伪装用的枯枝败叶,陷阱坑里空空如也,只有几片腐朽的落叶。套索那里也一样,绳索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韧性,孤零零地挂在树上。

    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他几乎翻遍了所有设伏的地点。

    没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