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展翅是什么时候了。
道基尽毁后,她连化形都维持不了。
她以半人半凤的姿态蜷缩在荒谷最深处的枯树下,身上的羽毛暗淡无光,曾经如火焰般绚丽的翎羽,如今灰败得像烧尽的纸灰。
百余凤族后裔围在她的身边,用微薄的灵力为她续命。
她是他们的支柱。
可他们的支柱,已经破碎不堪了。
今日,那道灵力没入识海时,凤栖正在给一个年幼的凤族孩子梳理羽毛。
那孩子才不过百岁,还不懂什么是道基受损,只知道这位敬仰的姐姐身上好暖和!
秘帖展开时,凤栖的手停住了。
她看着那几个仅她可见的字,目光从‘道基重铸’移到天衍宗,又移回来。
然后,她低下头,看着怀中那个年幼的孩子。
小凤凰崽子仰着脸:“栖姐姐,你怎么了?”
凤栖没有回答,只是轻揉了一下她毛绒绒的脑袋。
三千年了。
她撑了三千年。
从幼龄凤凰到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,她撑着这百余族人,撑着这片荒谷,撑着凤族最后的火种,最后的一口气。
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撑下去,撑到死,撑到最后一个族人也不在了。
可‘道基重铸’这四个字,像一根针,扎在了她以为早已麻木的心上。
她想站起来!
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这些孩子。
凤栖将孩子轻轻放下,站起身来,身体在发抖,灰败的羽毛簌簌落下,可她的眼睛是红的。
不是悲伤的红,是火焰将燃未燃时的那种红!
“我要出去一趟!”
她对族人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“你们在此等我回来!”
“栖姐姐要去哪里?”几只小幼崽围了过来,问。
“去找一个机会。”她呢喃着说。
给他们,也给她自己,找一个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机会。
她展开双翼,展开那双残破的、灰败的、几乎飞不起来的双翼,可她还是飞了起来。
摇摇晃晃地,朝着她想要去的方向,坚定地前行!
上仙域西域,无名荒山。
没有人知道陆沉舟在哪里,他是散修,没有宗门,没有家族,没有固定居所。
道基被古阵绞碎后,他便开始了无尽的流浪。
今日在东,明日在西,像一片无根的浮萍,他此刻,正坐在一座荒山山顶上,看着夕阳。
夕阳很好!
可他知道自己看不了多久了。
道基碎裂后,五感都在衰退,视力模糊,听力下降,连感知灵气都变得迟钝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少次夕阳。
那道灵帖来的时候,他正在数今天是流浪的第几年。
他没数清,因为太久了!
秘帖在识海中展开,陆沉舟看了一遍,没忍住又看了一遍,之后一遍又一遍地看。
然后,可能是秘帖也对他忍无可忍了吧,直接消失了。
没办法,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“关乎,道基重铸么……”
陆沉舟沉默了很久。
他是散修。
散修最大的特点是什么?是从不信人,也没有什么大宗门势力会惦记他。
特别是在他已经废了之后,更不会有人还记得他。
他从底层一路爬到洞墟境,靠的从来不是天赋,上仙域有天赋的天才多了去了。
是警觉,是对所有人所有事的本能怀疑。
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一个散修吗?
不可能。
可他又想,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?
道基已经碎了,身体正在衰退,连下一座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到。
他什么都没有了啊。
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,还有什么好怕被人骗的?
特别是那个人,还是天衍宗的!
陆沉舟忽然笑了。
他很久没笑过了,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着,像一棵快枯死的老树在风中摇晃。
“道基重铸?”
他自言自语,把这四个字嚼了又嚼。
“我陆沉舟,从一个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孤儿,一路修到洞墟,谁说我这辈子就到这儿了?”
他站起身,膝盖咯吱作响,腰背痛得像要断了,可他站起来了!
他拍了拍身上的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