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外面赚了点钱。”林小凡说,“以前家里穷,多亏了左邻右舍帮衬。现在赚了钱,就想着回报一下乡亲们。”
林震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坐直了身子。
“小凡,你有这份心,是好事。”他的语气很认真,“不过你现在还年轻,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你爸妈也上了年纪,你得先顾好自己家。”
“三叔,我心里有数。”林小凡说,“我的想法是,给村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,每人一万块钱的过节费。”
林震渊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了。
他弯腰捡起来,烟头沾了土,灭了。
他把烟扔在石桌上,盯着林小凡。
“多少?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“每人一万块钱?小凡,你是不是说错话了?是总共一万块钱吧?”
“三叔,”林小凡笑了,“是每人一万块钱。”
林震渊站起来,又坐下了。
他搓了搓手,两只手来回搓了好几下。
“小凡,你知道村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有多少人吗?”他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每人一万块钱,那得几百万呢。”
“三叔,你预估一下,大概多少人?”
林震渊掰着手指头算了算:“前年统计过一次,五十岁以上的,两百一十多口。这两年走了几个,又新添了几个,大概还是两百出头。具体多少人,我得去大队部拿资料。”
“那就两百多万。”林小凡说。
“你确定你是认真的?不是过来逗我玩的?”林震渊再次询问。
林小凡看着他,眼神坚定:“三叔,你放心吧。我是认真的。”
林震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。
他笑得很响,笑声在院子里回荡,惊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“好!”他一拍大腿,“小凡,你有这个心,我替全村的老少爷们谢谢你!”
他站起来,把棉袄扣子系好,把石桌上的春联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我这就去大队部。你把资料整理一下,顺便用广播通知一下村民。”
林小凡也站起来,“对了,三叔,如果老人不方便行走的话,家里子女也可以代领。”
“行!”林震渊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林小凡。
“小凡,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“前段时间村里那些闲话,我也听说了。什么被开除啊、傍富婆啊、钱来路不正啊——我都没信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你什么品性,我清楚。”
林小凡没说话。
“今天这事要是办成了,”林震渊说,“我看谁还敢在村里嚼你的舌根。”
他转身,步子迈得很大,走得很快。
林小凡站在院子里,看着林震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
村路上有人在贴春联,有人骑着三轮车拉年货,几个小孩在巷口放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响了一阵,红色的纸屑炸得到处都是。
有人看见林小凡,笑着打招呼,林小凡点头回应。
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,林小凡听见了,没回头。
大队部的喇叭响了。
“喂——喂——各位村民注意了,各位村民注意了——”林震渊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,在林家庄上空回荡。
孙翠芳正在自家院里剥蒜,蒜皮堆了一地。
她听见广播,手里的蒜头掉在地上,咕噜噜滚到鸡食盆旁边。
她站起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走到院门口,侧着耳朵听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又拔高了一截。
“下面播放一个通知,经村委研究决定,本村在外创业的成功人士林小凡同志,也就是林建国家儿子,致富不忘乡亲,自愿出资,为村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放一万元过节费。
请符合条件的村民携带身份证或户口本,现在就可以到林小凡家门口集合,现场登记,现场发钱。过时不候。再说一遍——”
赵梅正蹲在门口择韭菜,手里攥着一把韭菜,听见广播,韭菜从手里滑落,散了一地。
她站起来,冲着隔壁院子喊:“翠芳!你听见没有?林小凡要给咱们发钱!一人一万!”
孙翠芳已经从院里走出来了,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剥完的蒜头:“听见了听见了!真的假的?”
管兰花从巷口走过来,步子很快,鞋底拍在地上啪啪响:“广播里说的,还能有假?”
徐翠兰也从家里出来了,棉袄扣子扣歪了一粒,显然是匆忙套上的:“林小凡?就是王玲家那个儿子?他不是被公司开除了吗?哪来的钱?”
孙翠芳把蒜头扔进框里,拍了拍手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