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你将她们带进门的那一天起,”她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
“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脏活累活都是我来做。那个时候——”她声音颤了一下,但没断,“你有想过,我是你亲闺女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原谅她们?那我的童年,谁来补偿?”
林小凡看着常德凯,补了一句:“帮别人养儿子很过瘾吗?养了这么多年,还跟别人姓。自己的亲闺女都不管。”
他歪了一下头。
“我看你应该叫常凯。因为你缺德。”
常德凯膝盖一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水泥地很硬,膝盖磕上去的声音闷闷的。
他跪在常月面前,头低着,两只手撑在地上。
“小月,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算爸求你了。”
常月低头看着他。
他的头发白了一半,后脑勺有一块斑秃,露着灰白的头皮。
棉袄袖子磨得发亮,袖口开了线,露出一截手腕,瘦得皮包骨。
她看了很久。
“我的爸爸,”她说,声音很平,没有哭腔,没有颤斗,“早在十几年前,就跟我妈一起死了。”
她转身,往外走。
这次没有人拉她。
林小凡跟在后面,苏晓晓和冷颜跟在最后面。
四个人穿过院子,走出那扇铁门。
常月奶奶站在小屋门口,扶着门框。
她看着常月的背影走出院门,消失在门口。
然后她低头,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儿子。
常德凯跪在水泥地上,两只手撑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老太太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天作孽,犹可违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象在自言自语,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她转身回屋,把门关上了。
常月拉开后车门,钻进去。
苏晓晓坐她旁边,冷颜坐另一边。
林小凡坐上驾驶座,发动车。
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。
车驶出常山村。
后视镜里,村子越来越小,灰扑扑的房子缩成一个个小方块,最后消失在尽头。
常月靠着苏晓晓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。
苏晓晓搂着她肩膀,一下一下拍着。
“没事了啊,”苏晓晓说,“没事了。”
冷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递过去。
常月接过来,擦了一下脸,纸巾湿透了。
车驶上大路。
两边是绿油油的麦苗,冬日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林小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常月靠在苏晓晓肩上,闭着眼睛。
睫毛还湿着,但呼吸慢慢平稳了。
手里攥着个东西。
他定睛一看——手机,屏幕碎得象蜘蛛网,裂痕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。
他打了一把方向盘,车拐进县城主街。
常月迷迷糊糊睁开眼,往窗外看了一眼:“小凡哥,这是哪儿?”
“县城。”
苏晓晓也醒了,揉着眼睛:“小凡哥,我们来这儿干什么?”
林小凡把车停在一家手机店门口,熄火,拔钥匙:“我看月月手机摔坏了,过来看看。”
常月一下子坐直了,把碎屏的手机往兜里塞:“不用不用!小凡哥,我这就是被李阳伟抓进房间的时候摔的,回头我自己换个屏就行了。”
“正好我也想换手机了,”林小凡推门落车,“你陪我一起逛逛。”
他掏出兜里那部红米手机——屏幕上有两道划痕,边框磕掉了好几块漆,后盖的塑料已经磨得发白。
这是刚上大一那年,父母为了方便联系给他买的,两千块出头,用了快五年了。
打开微信要等三秒,扫个码转圈转半天。
常月尤豫了一下,跟着下了车。
手机店不大,玻璃门上贴着“以旧换新”“分期付款”的红字。
常月跟上来,还想说什么。
林小凡没给她机会,推开了手机店的玻璃门。
店里暖气开得足,热烘烘的。
玻璃柜台里摆着样机,射灯照在屏幕上,亮得晃眼。
柜台后面,三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挤在一起,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有个女的头发染成粉白渐变色,发梢分叉了,枯得象稻草。
有光膀子穿皮夹克的,锁骨下面纹着一把剑;
有穿破洞牛仔裤的,膝盖上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