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色头发在站台的白炽灯下显得更浅。
她落地时,林小凡看见她小腿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,脚踝处的皮肤已经泛出青白。
“能行吗?”林小凡回头问。
“没问题!”苏晓晓声音有点抖,但很响。
常月用力点头,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冷颜只是往前走,步子迈得很快。
站台上人不多,但每个经过的人都扭头看。
一个裹着棉大衣的大妈皱紧眉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但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。
拖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经过时,眼睛在三个姑娘身上扫了一圈,眉头皱起来。
一个牵着孩子的妇女把小孩往身边拉了拉,别开视线。
几个年轻男人走过去,眼睛在三条腿上扫了几个来回,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。
林小凡感觉到视线——落在他身上的,落在后面三个姑娘身上的。
有打量,有鄙夷,有好奇,还有……羡慕。
一个拖着蛇皮袋的老爷子经过时,朝他竖了下大拇指,嘴角咧开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。
“小伙子,有点我年轻时候的风范。”
林小凡没回应,拉着箱子往前走。
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
身后,三个姑娘紧跟着。
苏晓晓走得昂首挺胸,象在走T台。
常月小跑几步跟上来,和林小凡并排,手臂时不时蹭到他羽绒服的袖子。
冷颜走在最后,背挺得笔直,但林小凡看见她手指紧紧攥着短裤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出站口的风更大。
常月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整个人往林小凡身边缩了缩。
候车区停着一排的士,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
林小凡拉开其中一辆的后门:“上车。”
三个姑娘几乎是挤进去的。
林小凡把密码箱塞进后备箱,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。
车里开着暖气,热风从出风口呼呼吹出来。林小凡听见后座传来三声几乎同时的、放松的呼气。
“师傅,”他说,“去云灌。”
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从后视镜往后瞟了眼:“云灌哪个村?”
“林家庄。”
“好嘞。”
车发动,驶出火车站。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车窗。
林小凡头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凉。
外面是港城的夜景——不算繁华,但比记忆里亮了许多。
新盖的商场,扩宽的马路,街边挂着红灯笼,已经开始有年味了。
他想起四年前送他上大学的那个早上。
父亲扛着编织袋,母亲拎着保温桶,在火车站挤来挤去。
他们脸上都是汗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我儿子去深圳读大学了!”
“将来要进大公司的!”
“有出息!”
那些话,那些表情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他进了华创科技,打电话回家。
母亲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在抖:“我儿子进大公司了!华创!听过没?可厉害了!”
父亲在亲戚群里发红包:“我儿子进五百强了!”
亲戚朋友都知道,林家出了个在深圳大公司上班的儿子。
现在呢?
他被开除了。
狼狈地滚回来。
近乡情怯。
这四个字他以前只在诗里读过,现在懂了。
但指尖碰到兜里的手机,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他想起银行APP里那串数字。
一百四十万。
他深吸一口气,暖气混着车载香熏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车后座,三个姑娘在低声说话。
“月月你手冰死了!”
“你腿不也是?跟冰块似的……”
“颜颜你往这边靠靠,挤挤暖和。”
“晓晓姐,”常月的声音还有点抖,“小凡哥家……会不会很大?”
“管他呢,”苏晓晓说,“有地方睡就行。”
“他父母……”常月顿了顿,“会不会不喜欢我们?”
没人接话。
林小凡从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常月紧挨着冷颜,苏晓晓在另一边抱着骼膊。
三个人挤在后座中间,像取暖的小动物。
车开出城区,路灯变少。
窗外变成大片田野,远处有零星的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