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鸣听完,没有递送多余的安慰。
一包纸巾无声地落在马瑶的裙摆上。
在残酷的资本绞肉机面前,任何言语上的悲天悯人都是最廉价的废料。
计程车在c市夜色中穿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车轮缓缓停滯。
马瑶推开门。
她紧了紧单薄的肩膀,眼底的泪痕已经被夜风吹乾,只剩下疲倦。
“谢谢你今晚送我。”
沈一鸣单手拉著车门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砰——
车门合拢。
马瑶转过身,霍然回首。
“沈一鸣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,你会帮我吗?”
沈一鸣隔著半降的车窗。
眸子里没有少年人的衝动,只有属於权衡过后的篤定。
“会。”
一个字,掷地有声。
马瑶紧绷的脊背猛地卸下力气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融入庄园大门浓重的夜色里。
沈一鸣靠在椅背上,指腹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,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康美集团即將到来的动盪局势。
他很清楚,刚才那个承诺,將是他未来最大的阻碍。
刚准备让司机掉头回家,手机振动起来。
冯蓝宇。
按下接听键,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伴奏瞬间传出来。
“一鸣!城南星光ktv,302包厢,赶紧过来!”
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,电话便被掛断。
半小时后,星光ktv。
球形射灯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扫射,沙发上散落著几瓶廉价啤酒。
包厢里只有五个人。
沈一鸣推门而入的时候,冯蓝宇正攥著两把塑料沙锤,站在点歌台前拼命晃动,试图將气氛炒热。
这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。
再过几天,这群十八岁的少年就要被命运彻底衝散,各奔东西。
对於沈一鸣而言,这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。
可对在座的其他人来说,这却是青春散场前的倒计时。
唐思思百无聊赖地咬著吸管,眼睛在沈一鸣进门的瞬间亮了一下,却又在看清周遭的气氛后,识趣地压下了眼底的媚意。
谁也没有心思唱歌。
冯蓝宇点的那串周杰伦和五月天,全在无人问津的伴奏中尷尬地切成了下一首。
直到角落里那道一直沉默的倩影突然站起身。
徐若彤。
她径直走到点歌台前。
画面一转。
忧伤的前奏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包厢里的燥热。
刘若英,《后来》。
徐若彤双手死死握住麦克风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著惨白。
她微微仰起头,迎著刺目的彩色射灯,清冷且极具天赋的嗓音隨著伴奏缓缓流淌。
“后来,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”
第一句唱出,冯蓝宇手里的沙锤猛地僵在半空。
沈一鸣靠在门边的暗影里,目光掠过那个班花。
前世他曾为这个背影疯狂过、卑微过,如今隔著两世的光阴再看,却只剩下平静。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,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悸动、不甘与即將分离的恐惧,全被揉碎在悲伤的旋律里。
“后来,终於在眼泪中明白”
唱到副歌的瞬间,徐若彤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透了。
一滴晶莹的泪珠顺著脸颊砸在麦克风上,发出极其微弱的杂音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原本空灵的嗓音被哽咽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“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在”
尾音彻底破音,化作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泣。
刘雯雯眼圈猛地一红,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,一把搂住徐若彤疯狂颤抖的肩膀。
“我们先出去透透气。”
没等任何人反应,刘雯雯半拖半抱地拉著情绪崩溃的徐若彤,推开包厢的大门。
射灯依旧在包厢里不知疲倦地旋转。
偌大的302包厢里,只剩下沈一鸣、唐思思,还有手足无措的冯蓝宇。
冯蓝宇烦躁地扔下手里那把滑稽的塑料沙锤。
“一鸣,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?”
“徐若彤对你那点心思,连瞎子都看得出来,你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沈一鸣背靠著沙发纸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