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哪身衣裳不好看?”凌追夜停笔,总算抬起头来,“坐好,抄完才能睡觉。”
封逐心困得要命,无心动笔,视线在他身上瞟来瞟去,“整整一百遍,抄到天亮都抄不完。”
“那就抄到天亮。”
“师叔,你好狠的心啊!”封逐心瞪他,琥珀色的眼瞳几欲瞪出眼眶来,“你修为高,不可欺负弱小。”
凌追夜再次看向她,欲言又止。
只当自己说的话凑效了,封逐心继续发力,“古人讲究尊老爱幼,师叔是长辈,理应爱护我这颗幼小的心灵,……”
她这厢正喋喋不休念叨个没完没了,试图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只见凌追夜慢条斯理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,洋洋洒洒几笔画上符文。
封逐心成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,立时止住话头,往他跟前凑了凑,纤细的指尖点了下符纸上新画的符文,“师叔,这是什么符?”
“听话符。”话音刚落,符纸贴上她眉心,“专心抄,抄完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封逐心收到指令,坐直身子拿起笔,乖乖抄起了宗规,顿时老实了。
凌追夜轻笑出声,眼神里的得意快要顺着眼角淌出来了。
“小小女子,跟我斗,不自量力。”
长夜漫漫,天气愈发凉爽了。凌追夜坐回案前,伏案继续批阅小辈们交上来的作业。
最后一份作业批阅完毕,抬眸望向身侧,见封逐心脊背挺得笔直,规规矩矩抄写宗规,颇觉欣慰。
托腮沉吟半日,实在琢磨不透她为何要在新婚之夜不告而别。凌云仙尊身份尊贵,一出门前呼后拥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
偌大一个凌云殿还不够她折腾吗?偏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拜师修行。
暗暗将两人拜堂成亲那日的一言一行斟酌一番,确认没有疑点可循,自己更无任何逾矩,抑或不妥之处。是以,封逐心跑路断不能是他的原因。
视线落在手边的空白符纸上,灵光一闪,计上心来。
既如此,何不用真话符试探一二。
说干就干,一刻不耽搁。当即提起羽毛笔,三两下画就了一张真话符,与听话符并排贴在封逐心额头上。
清清嗓子,轻唤了声“封逐心”。
“在呢。”封逐心抬眼望他,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瞳像是刚用清水擦拭过,澄澈明亮,却带着点茫然。
瞧这架势,真话符生效了。
凌追夜心中窃喜,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沿,径直问出困扰他多日的疑虑。
“你为何要逃跑?”
此刻的封逐心并无自主意识,自是有问必答。
“有人追杀我,不跑就没命了。”
追杀?凌追夜神情一滞。自始至终,他都无意害她性命,挖空心思将人困在身边,不过是心有不甘,求一个答案。以及,咽不下无故遭人抛弃这口恶气。
这其中必然有误会。思及此,神色肃穆地说:“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封逐心缓缓摇头,说话的声音也哽咽了。
“不是我?”凌追夜愈发迷蒙了,“那是谁?你告诉我,我自会护你周全。”
“不能说,说了会没命的。”封逐心捂住胸口的平安扣吊坠,眼泪不住往下淌,“方奶奶就是这么死的。”
凌追夜从怀里摸出一方巾帕,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,追问:“方奶奶是谁?”
封逐心微微垂下眼,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,凝成一簇一簇,尤为楚楚可怜。
“方奶奶是接我进福利院的院长。”
“福利院?”凌追夜听得莫名,据他探查到的消息,封逐心身边并无一位姓方的老妪。
莫不是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有所疏漏,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。
缓缓摇头,不可能,他手下的人办事断不会出差池。
正欲继续追问,一抬眼,对上一双澄澈清亮的琥珀色眼瞳,正泪眼汪汪地盯着他。
心跳滞了几息,素来目空一切的人罕见地生出了怜悯之心。
再问下去便没人性了。凌追夜握紧手里的羽毛笔,忽然良心发现,用真话符打探旁人隐私属实跌份儿。
堂堂凌云仙尊,修真界翘楚,何至于沦落至此。
至少,如此下作的手段不应当用在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身上,遑论此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。
对封逐心不尊重,更不公平。何不等她有朝一日主动开口,向自己坦白呢。
思量至此,内心的愠怒缓慢消弭了些,愈发认定了封逐心新婚之夜逃跑另有隐情,或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,遂悄然撤掉她额头上的真话符,顺势夹在书页里。
“继续抄写宗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