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有半盏冷茶, 茶汤早已凉透, 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。
他走到床边,将掌心里的黑雾团子轻轻放下。
那团黑雾落在枕头上, 滚了滚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 继续睡。
卫浔站在床边,垂眸看了许久。
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渗进来,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 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他忽然伸出手,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团黑雾。
很软。
黑雾动了动, 往旁边挪了挪。
卫浔面无表情,又戳了一下。
黑雾又挪了挪。
再戳。
黑雾团子终于不动了, 只是微微颤了颤,以此表达无声的抗议。
他收回手, 在床边坐下。
窗外, 最后一抹暮色终于沉入地平线。
夜来了, 带着淡淡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虫鸣。
卫浔就那么坐着,看着枕边的黑雾团子,一动不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 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江群玉,若你真死了,我只会觉得欢喜。”
卫浔的眼底晦暗幽深,心底轻嗤一声。
只觉那崔明瑾说得何其可笑。
他不过是不再排斥江群玉的存在。
不过是将江群玉当做漫长岁月中解闷的,暂且算作是朋友的东西。
仅此而已。
没有必要为了江群玉做到那种地步。
魂飞魄散?
就算是魂飞魄散了,那又如何呢?
不离开他最好。
离开他了,也不过是少了个江群玉。
可往后几千年,漫漫仙途,岁月悠长到足以磨灭一切。
他与江群玉相伴的时光,不过短短十年。
对修真者而言,这十年轻若尘埃,渺如沙砾。
风一吹,便散在了无尽岁月里,再也寻不回半分痕迹。
到最后,或许连他自己都会忘了。
所以没必要。
他没那么蠢。
窗外的凉风吹了进来,有些冷。
卫浔垂眸,长而卷的眼睫轻颤。
神识一凝,掌心又多了条伤口。
给江群玉喂了血后,黑雾团子化作少年模样。
卫浔也不在意。
他在江群玉身侧躺下,阖眼睡了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整座城主府都沉在死寂里。
院中灯笼早已熄灭,四下漆黑一片,唯有月光惨白,冷冷泼在青石板上。
远处隐约有细碎声响,像是有东西在地上爬,又像是水的滴答声。
细细一听,却又什么都没有,只剩空荡的风声在黑暗里回响。
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混着淡淡的熏香,甜得发腻。
夜半死寂里,敲门声突兀响起 ——
咚、咚、咚。
不轻不重,节奏规整得诡异,像骨头敲着木门。
江群玉猛地睁开眼。
卫浔也坐起身,神色阴冷地看向门外。
“你怎么还没换回来?”江群玉醒来,发现自己还附在卫浔身上,皱眉望向卫浔。
他冷冷一笑,“怎么,你还想问些什么?”
卫浔沉默片刻。
江群玉的话,让他想起自己今晚如此大费周章,最后竟然蠢到只问了那么一个问题,脸色就愈发不好看。
他耷拉着眼,只是淡淡道:“不想换。”
随后,语气平静地开口:“有人在敲门。”
“卫浔,你真你大爷的有病。”江群玉知道他在转移话题,骂完才走下去。
他边走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。
心下也松了口气。
断片了——
喝醉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,他都不清楚。
但能醒来,就能说明他没有乱说话。
至于卫浔为什么迟迟不肯换回来。
江群玉只能归咎于卫浔有病了。
那些修仙小说里,主角对心魔都是喊打喊杀的。
到了他这儿倒好,卫浔不仅不杀他,还给他喂血,让他上身,现在连换回来都不愿意了。
只能说卫浔不愧是反派而不是主角,脑回路才会跟常人截然不同。
他貌似很喜欢用魂体的形态待着,而把身体让给江群玉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。
江群玉撇撇嘴。
要他是真的心魔,早把卫浔给夺舍了。
屋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。
江群玉:“来了。”
他伸手刚要开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