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习惯了一个人睡觉,修习,历练,长大。
直到修为尽散那日,他心底才头一次生出怨恨那般浓烈的情绪。
而现下,他心口却漾开一种极淡的感觉。
虽然很浅,但卫浔还是像瘾君子一般,仔仔细细地感受着。
是一种钝痛,很轻,在胸口迅速蔓延,堵得发闷。又慢腾腾地往骨头缝里渗,缠缠绵绵,挥之不去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卫浔忽然大笑起来,心情很好地想,当真是很新奇的感觉。
他静立良久,神识里只剩翻涌的黑雾,再无半分江群玉的气息。
卫浔终于确认,江群玉,真的死了。
沉默良久,卫浔面无表情地抬手引动噬魂,将地上尸体的魂魄尽数喂给它。
才提了盏孤灯,转身离去。
灯盏旁没了那个总翘着二郎腿聒噪的黑雾团子。
他的脚步便快得有些急切,只剩灯影在林间晃出细碎的寒。
后半夜的风浸着湿冷。
卫浔寻了棵粗干古树,纵身跃上去蜷着阖眼休息。
天刚蒙蒙亮,卫浔便起身继续往前走。
迷雾森林横亘在人仙两界的交界,越往深处走,道旁的凡人枯骨便越密。
大抵都是痴心妄想登天台求仙,最终却客死此处的人。
卫浔心底莫名翻涌着烦躁。
偏偏这地界又禁制重重,无法御剑乘舟,只能徒步跋涉。
他皱了皱眉,指尖寒芒乍现,随手杀了一只藏在暗处,想要偷袭他的灵兽。
那点焦躁才稍稍被压下去了些,他缓步走过去,将灵兽的兽丹掏出来,扔到乾坤袋中。
视线却下意识顿了顿,望向乾坤袋一角——
江群玉小心翼翼放好的琼叶糕。
这琼叶糕是江群玉一个月前在沧澜城买的。
早不能吃了。
卫浔厌恶地皱了下眉。
嫌恶地将那盒甜腻腻的糕点掏出来,原是想丢了的,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最后竟捏了块塞进嘴里。
甜腻的滋味齁得他舌根发涩,这般腻味的东西,也只有江群玉才会吃得津津有味。
一日过去了,那心魔还是没出现。
卫浔觉得自己心还算好,正好无聊,竟生出了给江群玉挖个坟的念头。
便凝出噬魂,挑了个还算是风水宝地的地方——
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骷髅架子,不会有恶鬼和江群玉抢地盘的地儿,用噬魂刨土。
噬魂剑刃翻涌,几下便刨出个土坑。
卫浔才后知后觉想起,江群玉本就无实体,那点残魂散了,竟是什么都留不下的。
怔了怔,他解下腕间那截江群玉缠上来的素色绸带,轻轻扔进坑中,而后一捧捧将土填好。
又寻了块粗糙的石碑,以灵力刻下“江群玉”三个字。
笔锋冷硬,却难得见几分认真。
昨晚他没睡着,现下给江群玉把墓做好后,反倒是有了困意。
也不怕这荒林的阴寒鬼魅,就着墓碑盘腿坐下,手肘支膝,手掌托着腮,便沉沉睡去。
江群玉再次醒来,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。
夜色沉沉,冷风呼啸,绵延的树叶仿若浪涛哗啦啦地响。
眼前像是乱葬坟场,随处可见的骷髅头。
身前一方孤零零的石碑立着,碑上刻字隐在夜色里,天色太黑,江群玉没能看清。
本该是森冷可怖的画面,却有无数幽蓝灵蝶绕着石碑翩跹振翅。
冷光点点,倒衬得这死寂之地格外凄美。
碑旁,噬魂被随意丢在地上。
剑刃沾着泥污,没了往日的戾气,反倒显得几分可怜。
那盏孤灯也静静搁着,灯芯快要熄灭,露出一截焦黑的灯草。
而卫浔就盘腿坐在墓前,阖着眼静眠。
长睫垂落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
脸色是惯常的苍白,往日里覆着冰霜的眉眼,因沉睡卸去了阴鸷,柔和了几分。
江群玉悬在半空僵了许久,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这儿竟不是什么阴曹地府。
想来是华真那一剑攻势太猛,他的神识碎了大半,重新凝形都耗了许久功夫。
现下他这团黑雾只剩巴掌大小,虚虚浮着,看着便弱得很。
但好歹经此一事,也算证实了替卫浔挡剑的法子行得通。
死过这一回,短时间内倒也再死不了了。
只是神识碎成这样,连化出人形都做不到。
现下当务之急,还是得给自己好好补补。
江群玉贼兮兮地飘着,正要往卫浔颈窝那处暖烘烘的地方钻。
眼角余光却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