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、生辰快乐

    而他活了这么些年,像粒没人捡的尘埃,连个记挂的由头都没有。

    殿里的魂灯还在轻轻摇,火苗映着卫浔的侧脸。

    卫浔已经转身,朝外走,他语气平淡:“我也不知,我没见过她。”

    江群玉一顿,还以为卫浔和他的情况类似,忙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还蹭了蹭卫浔,看他都莫名其妙顺眼了很多。

    至少他俩都没有阿娘。

    至少,现在他的身边只有卫浔,卫浔身旁也只有他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浮灯殿。

    清冷的月光落了满地,银辉铺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杏花香,风卷过不远处的竹林,哗啦啦的响,衬得夜色愈发静。

    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时不时有细碎的对话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江群玉忽然想起什么,用黑雾轻轻拍了拍卫浔的额头:“哦,我忘和你说了,生辰快乐啊。”

    卫浔一顿,漆黑的眸缓慢地转动了下,他的声音很轻:“你怎么知晓的?”

    “方才你那盏灭了的魂灯上写了呀,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”

    江群玉细细道,语气里带着点雀跃,“这可是个好日子,人间会好多人会去祓禊祈福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从你的口中还能吐出几句好话来。”

    卫浔轻笑一声,“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罢了。除却祓禊祈福,今日在人间,也被称作小清明。春日气浮,阴阳交替,阴魂最易出没。忌洗忌拜,更忌晚归夜行。道心未固者需守在静室,佩柳符护持本命灯……”

    江群玉越听心越慌,黑雾都忍不住缩了缩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当真是不知好歹!好话你不听,非要扯些晦气的!”

    卫浔勾唇:“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俩会被鬼缠上吗?”

    江群玉扒着他的头发想了想,只觉自己和卫浔犯了满肚子的大忌。

    这要是放在人间的惊悚片里,两人早死百八十回了。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卫浔倒是很快否定。

    江群玉还没来得及高兴,就见卫浔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,语气幸灾乐祸:“因为我也是鬼啊……”

    江群玉:“……”

    操,和卫浔待的时间太久了,他差点忘了卫浔本身就是鬼。

    一时无言,良久才道:“那我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    卫浔低低地笑出声,笑声散在风里,混着杏花香,竟淡去了几分周身的阴翳。

    月色下,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,连脚步都慢了些,心情很好:“不谢。”

    夜像是打翻了的墨,厚密的黑铺到天的尽头,连星子都被吞得一丝不剩,只有一轮皎洁的月,蒙着淡淡的云翳,在天幕间晕开浅浅的光。

    风息了,林静了。

    两人的脚步声与话语声,也渐渐飘远,散在微凉的夜风里。

    一人一心魔的背影,在漫无边际的黑中缩成小小的一点,朝着凌霄宗外的方向,越走越远。

    江群玉问:“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?”

    “人间。”卫浔说。

    天地浩大,万籁俱静,苍穹下,偌大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和轮廓,只剩彼此了。

    *

    *

    凌霄宗四长老的亲传弟子白术,死了。

    四长老华真双目圆睁,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,赤红的血丝爬满眼白,面色狰狞得吓人。

    他死死攥着身前的木桌,指节泛白,连带着干皮皱纹的大手都在发抖,厉声怒吼:“我定要让那魔物付出代价!还我徒儿性命!”

    “华真,你先暂且冷静下来。”大长老劝道。

    “冷静?”华真闻言,陡然冷笑,额角青筋暴起,狠狠拍向桌面,木桌瞬间裂出细纹。

    “景和,死的不是你的亲传弟子,你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白术是我门下最有天赋的弟子,年纪轻轻便到金丹境,他的魂灯说灭就灭,你让我冷静?你倒是告诉我,我要如何冷静?!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掌心凝出一把玄黑铁剑,剑风凌厉,绕着浮灯殿外守门的两名弟子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眼底翻涌着戾气,冷声喝问:“本尊再问你们一遍,我徒儿白术究竟被何人所杀?!”

    两弟子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,颤着声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四、四长老,我们当真不知啊……昨夜只记得白术师兄说听见殿外有动静,便独自出去查看,这一走,就再没回来了。我们还以为师兄只是值守完毕,回去歇息了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胆敢欺瞒本尊!”四长老勃然大怒,显然不信这番说辞。

    玄黑铁剑骤然落下,寒光一闪,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,其中一名弟子的左臂竟被生生斩落!

    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从伤口落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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