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支毛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想。
想今日朝堂之上,姜伯衡请辞又被他挽留的那一幕。
想散朝后老将军与他并肩而行时,眼中燃烧的那团火。
想父皇宣布南巡时,满朝文武各异的神色。
监国。
萧策嘴角微微上扬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这二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,每一次咀嚼,都滋味不同。
是权力,是信任,是父皇对他的倚重。
即将得到这梦寐以求的东西,他却紧张得有些微微发抖。
“殿下。”
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。
“林总管派人送了一封信来。”
萧策眉头微挑。
林总管?太子府那个林总管?
“拿进来。”
宫人将一封火漆密信呈上,萧策拆开细看,眼中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。
看完之后,他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。
林总管跟了太子几十年,如今主动来投诚,无非是嗅到了风向的变化。
这种人最好拿捏了,有把柄,有动机,有恐惧。
萧策想要沈清辞。
不只是因为她生得漂亮,而看中她背后的沈家。若能收服沈家,他这监国之位便坐得更稳。
萧策也想要陈长庚,这个沈清辞如此看中的小太监,定有其过人之处。
只是,只要自己二哥萧烈还活着一天,这两个人自己永远得不到。
萧策的目光变得冰冷。
所以,自己这二哥……不能留。
现在林总管主动来投,简直是天助我也。
萧策拿起笔,铺开一张新纸,开始写回信。
信中只有寥寥数语:
“林总管深明大义,本皇子甚慰。望总管暗中查探太子病情及府中部署,每五日来报。事成之后,本皇子保你一世富贵。”
写完之后,他将信封好,叫来宫人。
“找个可靠的人,把这封信送到林总管手上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……
太子府,陈长庚的住处。
陈长庚回到屋内,关上门,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来。
是刚才林婉儿拿给自己的。
陈长庚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花笺,上面抄着一首词:
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帘幕无重数。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。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。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
陈长庚看完,微微一愣。
这首词他认得,是欧阳修的,写的是闺怨。
不过仔细回忆,两首词又有细微的差别,难道这是林婉儿写的?
这里毕竟是大武朝,不是蓝星的古代,陈长庚说熟悉的古人都不存在。
无从参考,也不能去抄录,能把这个弄出来,啧啧啧,厉害啊!
他仔细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最后两句。
“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”
这哪里是闺怨?
分明是少女怀春。
陈长庚哑然失笑。
这个林婉儿,平日看着怯生生的,没想到心思倒细腻。
她不好直说,便借了这首词来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。
“乱红飞过秋千去”,说的恐怕是她自己那颗飘摇不定的心。
也是,再怎么说,二人的身份也是主仆,就算没有夫妻之实,她也是已经出嫁的女人。
在古代的伦理纲常之下,林婉儿生出这样的心思,就足够她受到谴责了吧?
“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。”
陈长庚自言自语了一句,铺开一张纸,提笔开始修改。
林婉儿既然送词来让他“指鉴”,他总得给点反馈。
何况这词虽好,但几处用词稍显生硬,显然是下了功夫却不甚熟练。
他改了两个字,又将最后一句旁批了一句。
“此句甚佳,然秋千二字,似可再斟酌。若换作帘栊,意境更幽。”
写完之后,他将花笺重新折好,塞回信封,叫来门外候着的小喜子。
“给我送到林妃那里去,就说她的词我看过了,很好也很喜欢。”
“林妃!?”
小喜子微微一愣,旋即很快便反应过来陈长庚说的是谁。
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讶然,没想陈管事连林婉儿都勾搭上了!
厉害啊!
这一瞬间,小喜子佩服得五体投地!
“胡思乱想什么呢,还不快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