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的抛弃与磋磨。

    与其日后再次被丢弃、被伤害，不如主动逃离。

    雨夜寒凉。

    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街巷里狂奔。

    赤著的脚踩过积水的石板，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可心底的惶恐与不安，远比寒意更甚。

    只是她年纪太小，不识路途，又身无分文。

    在错综复杂的姑苏街巷里兜兜转转，终究没能逃出苏家的视野。

    不过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外出搜寻的家丁便在城郊的石桥下找到了瑟瑟蜷缩的她。

    小小的人抱着膝盖躲在桥洞深处，浑身湿透，发丝滴水。

    单薄的身子冻得不停打颤。

    眼底满是惊恐与无助，像一只误入迷途、无家可归的幼兽。

    家丁不敢惊扰，轻声细语地劝慰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回了苏家大宅。

    灯火通明的暖阁之中，苏老太端坐于软榻之上。

    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恼怒，唯有一声沉沉的轻叹。

    下人将浑身湿漉漉的小橘子带到殿中，便尽数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偌大的房间里，只剩祖孙二人相对。

    暖炉烧得正旺，融融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凉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孩童苍白怯懦的小脸。

    苏老太静静看着她，目光温和，不带苛责。

    轻声问道：“为什么要跑？”

    一句温和的问话，瞬间击溃了小橘子紧绷的防线。

    她垂著脑袋，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。

    紧紧抿著嘴唇，指尖死死抠着衣角，始终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说不清心底的恐惧，道不明莫名的不安。

    良久的沉默笼罩在暖阁之中。

    苏老太看着她满身的戒备与创伤，心中了然。

    这孩子自幼受尽磋磨，心早已被寒凉浸透。

    早已不敢相信世间有纯粹的善意。

    她缓缓摇了摇头，轻声叹道：“罢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她扬声吩咐门外的丫鬟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几个伶俐的丫鬟端著热水、捧著崭新的锦衣罗裙走入暖阁。

    她们轻柔地为小橘子擦拭干净满身的雨水与尘土。

    细细擦洗着她身上的细小伤痕。

    她们动作轻柔，语气温和，没有半分嫌弃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照料著这个来路卑微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褪去破旧的衣衫，洗净满身尘泥。

    换上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襦裙。

    绸缎轻柔细腻，暖意融融。

    穿在身上舒服得让小橘子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原本灰头土脸、瘦小枯藁的孩童，一经梳洗整顿，顿时露出了原本的模样。

    眉眼精致灵动，眼瞳澄澈如水，肌肤白皙细嫩。

    只是眼底深处，还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阴郁。

    丫鬟们打理妥当，便躬身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一桌丰盛的膳食被陆续端上桌。

    精致的瓷盘里摆满了各式佳肴。

    软糯的糕点、鲜美的羹汤、温润的米粥，皆是精心烹制、适合孩童食用的吃食。

    香气袅袅，暖意袭人。

    苏老太抬手，示意她上前：“快吃吧，这些都是特意给你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满桌珍馐，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是小橘子这辈子从未品尝过的美味。

    腹中早已饥肠辘辘，生理性的饥饿疯狂叫嚣。

    她看着满桌的美食，咽了咽口水，却依旧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老妇人看着她警惕的样子，心里微微发酸。

    她挥了挥手，让所有的丫鬟和下人都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餐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小橘子才抬起头，看着老妇人。

    声音细若蚊蚋，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