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自己的生命,为他报了仇,也为扬州城的百姓报了仇。
而他,却直到她死了,才明白她的心意。
方知宥抱着林翩翩的尸体,嚎啕大哭。
他的哭声撕心裂肺,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。
他把林翩翩葬在了扬州城外的蜀冈上。
墓碑上,没有写她的名字,只写了一句话:
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
后来,方知宥离开了扬州。
他去了西南,参加了抗倭游击队。
抗战胜利后,他没有留在大陆,而是去了琉球。
他再也没有娶亲,也再也没有回过扬州。
他写了一本书,记录了倭军在扬州的暴行,也记录了那个叫林翩翩的女子。
书的名字,叫《灯烬》。
他在书的结尾写道:
“她是黑暗里的一盏灯,燃烧了自己,照亮了我。灯灭了,但是她的光,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。”
多年以后,有人在琉球的一个小村庄里,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他每天都会坐在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下,手里拿着一个绣著紫白丁香的香囊,望着北方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。
只有风知道,他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。
灯烬扬州千里雪,余生
她配不上他,也不可能和他永远在一起。她能做的,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,好好地陪着他,保护他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就到了倭军占领扬州的第十天。
这十天里,倭军在扬州城里屠杀了近十万百姓。
昔日繁华的扬州城,变成了一座空城。
谷寿夫准备率部南下了。
他要带着林翩翩一起走。
林翩翩知道,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她跟着谷寿夫走了,方知宥就没有人照顾了。
而且,谷寿夫这个杀人魔王,双手沾满了扬州百姓的鲜血,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扬州。
她要报仇。
她要为苏怜烟报仇,为扬州城的十万百姓报仇,也为自己报仇。
林翩翩找到了一个得了疾疫的病人。
那是一种烈性传染病,在当时,得了就等于判了死刑。
而且,这种病传染性极强,一旦感染,几乎无药可治。
林翩翩故意接近那个病人,让自己染上了疾疫。
起初,她只是觉得有点发烧,浑身无力。
但是很快,她的腋下和腹股沟就开始长出淋巴结,肿大疼痛。
她开始咳血,呼吸困难,皮肤也变成了青紫色。
她的脸变得面目全非,丑陋不堪。
她浑身疼痛,像被火烧一样。
但是她的心里,却异常的平静。
她知道,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她找到了谷寿夫。
当时,谷寿夫正在司令部里举行庆功宴,庆祝扬州“光复”。
他看到林翩翩,皱了皱眉头,说: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
林翩翩笑了笑,说:
“师团长阁下,听说您要南下了,特地来给您跳一支舞,为您送行。”
谷寿夫点了点头,说:“好,那你跳吧。”
林翩翩深吸一口气,开始跳舞。
她的舞姿依旧优美,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。
但是她的脸上,却布满了青紫色的斑块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濒死的绝望。
谷寿夫静静地看着她,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他隐约猜到了林翩翩的意图,但是他没有阻止她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跳舞,直到她跳完最后一个动作,倒在了地上。
林翩翩躺在地上,看着谷寿夫,笑了。
她的笑容很灿烂,像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花。
“谷寿夫,你这个杀人魔王。”
林翩翩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无尽的恨意:
“你屠杀了金陵三十万百姓,又屠杀了扬州十万百姓,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吗?我告诉你,我已经染上了疾疫,你也跑不了了。我要你给扬州城的百姓陪葬!”
谷寿夫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说:
“你真是个疯女人。”
“我是疯了。”
林翩翩笑着说:
“是被你们逼疯的。我这辈子,受尽了屈辱,吃尽了苦头。
我以为我会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,但是我不甘心。
我要用我的死,拉着你一起下地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