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。”方知宥接过热粥，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。

    林翩翩静静地看着他，直到他喝完粥，才轻声说：

    “我这里还有一些积蓄，你拿去安葬伯母吧。”

    方知宥愣住了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林翩翩，眼里充满了感激：

    “姑娘大恩，方某没齿难忘。不知姑娘芳名？日后定当报答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林翩翩。”她淡淡地说：

    “报答就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方知宥在醉春楼的后院坐了一夜，林翩翩的煤油灯就放在他身边，亮了一夜。

    那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芒，在无边的黑暗里，像一颗星星，照亮了他绝望的人生。

    而方知宥不知道的是，他点亮的那盏灯，也照亮了林翩翩早已死去的心。

    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，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。

    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，像一颗种子，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，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林翩翩就开始默默关注方知宥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喜欢读书，就偷偷给他送笔墨纸砚和英文原版书；

    知道他没钱吃饭，就经常让丫鬟给他送些点心和热饭；

    知道他一直在寻找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苏怜烟，就帮他四处打听消息。

    她暗恋着他，却从来不敢说出口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，是个风尘女子，配不上他这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。

    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，看着他为了苏怜烟茶饭不思，看着他为了苏怜烟四处奔波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    民国二十六年七月，林翩翩终于打听到了苏怜烟的下落。

    她就在二十四桥的“烟雨歌舞厅”里，是那里的头牌歌女，艺名“雁儿”。

    林翩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知宥。

    方知宥欣喜若狂，立刻就去了烟雨歌舞厅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舞台上穿着白纱裙、唱着《天涯歌女》的苏怜烟时，他激动得热泪盈眶，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林翩翩站在远处的阴影里，看着他们相拥的身影，默默地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，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她第一次喝醉了酒。

    她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明月，手里拿着一个绣著紫白丁香的香囊。

    那是她亲手绣的，本来想送给方知宥的。现在，看来是送不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