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在世子身边这些年,何曾见过他为谁这般,不同寻常。那沈家小姐,是头一个。
只是……沐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若非如此,那位小姐又怎会不告而别,去得那样决绝。世子这回,怕是栽了!
他暗自吸了口气,终是调转马头,朝另一条街巷驶去。
车内,郁时珩倚着厢壁。
指尖无意识地点在膝头,一下,又一下。眼前浮起苏州别苑那间繁花锦绣的屋子,窗棂外竹影摇曳,而那位容色秾丽的女子正冲着他笑,眼波流转间逡巡着他每一处,明媚而又大胆。
各自安好?他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,眸色沉在渐浓的晦暗里。
他倒要瞧瞧,她如何安好。
沈府的门庭不算煊赫,白墙青瓦,檐角挂着两盏还未点起的风灯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门楣洁净,透着文官人家特有撑起的体面。
沐羽上前叩门。
不多时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年轻小厮的脸。目光在沐羽身上顿了顿,又移向后方,看向郁时珩。
晨光里,那人一身青色常服,长身立在阶下。容貌是极少见的清俊贵气,眉目如裁,只是周身笼着一层说不出的冷意,教人不敢直视。
小厮怔了怔,语气添了三分客气:“二位爷是……?”
郁时珩已踱步上前,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:“叨扰。请问府上大小姐,沈亦娴,可归府了?”
“大小姐?”小厮愣住,旋即摇头,神色愕然:“爷怕是弄错了……府里只有二小姐。大小姐……小人不知。”
话音落下,忽然静默了。
只余远处谁家院落里,闹腾的雀儿啁啾两声,扑棱棱飞过墙头。
郁时珩的心绪有些烦乱,眸色倏地沉了下去。
沐羽侧目看去,只见主子下颌线微微绷紧,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。那双常日里什么波澜的眼,此刻幽深得望不见底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郁时珩忽地轻笑一声,极淡,也极冷。他缓缓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她在这府里,倒真是位无人记得的小姐。”
话音顿了顿,眸色更沉了几分。
“沈崇?!”他语露嘲讽,“连自己的女儿都看顾不住,倒也难怪,要远远送去凌州外祖家养着。”
话音方落,门内传来环佩轻叩的细响。
伴着轻盈的脚步声,一道鹅黄身影袅袅婷婷转出门来。身着云锦裙衫,发间珠钗微颤,映着一张芙蓉似的脸。柳眉杏眼,唇色嫣红,只是那眼波流转间,天然一段娇矜气。
来人正是沈亦晴,沈亦娴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她本是听见门外动静,以为是哪家夫人来访,特意出来瞧瞧。
未想方一抬眼,便撞见阶下那人。
晨光柔柔里,他负手而立。身姿如松,容色如玉,偏生眉目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分明是极冷的,却教人挪不开眼。
沈亦晴心头猛地一跳,垂下眼睫,又缓缓抬起,眸光里已漾开水似的柔波,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:“是谁在门外说话呀?”
小厮忙躬身:“二小姐,是这两位爷,来寻……寻大小姐的。”
“寻姐姐?”沈亦晴眸光流转,落在郁时珩面上,颊边浮起浅浅红晕,语气里掺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惋惜,“真是不巧呢……姐姐她,并不在京中呀。”
她微微偏头,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颈子,语气纯然无辜:“姐姐自幼便在凌州外祖家长大,这些年,从未回过京城呢。公子既是姐姐的朋友,她竟连这个……也不曾告诉公子么?”
最后那句,说得又轻又软,像羽毛搔在心尖上。话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刺,却细细密密地,生怕别人会错意。
郁时珩没有说话,只那么静静站着,目光落在沈亦晴脸上,却又像是透过她,想起沈亦娴来。
半晌,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:“告辞。”
说罢,不再看她,转身便走。
“多谢小姐相告。”沐羽匆匆一揖,快步跟了上去。
沈亦晴怔怔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,心头那点初见的悸动尚未散尽,又被一股说不清的怅然与不甘裹紧,这般人物,为何眼里只有沈亦娴?
“晴儿。”门内传来一声轻唤。
沈夫人柳氏款步走出,衣着华贵,面容保养得宜。她望着郁时珩的背影,蹙眉细思片刻,忽地“呀”了一声:“方才那位……莫不是郁时珩郁侍郎?刑部那位?”
方才她在门内看着他的正脸,便觉得眼熟。现下才想起,此前同夫君去宫中赴宴,见得正是此人。
“郁时珩?”沈亦晴蓦地回头,眼睛亮得灼人,“娘是说……京城四公子之一,瑞郡王府邸的那位世子?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柳氏压低声音,眼里闪过精明的光,“你爹前些日子还提过,说他学前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