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写道,她那位好父亲确实生了病,却不过是寻常风寒罢了。急着催她回去的真正原因,乃是因他已私下为她定下一门亲事,就等着她回去成婚。
听说男方是清流门第,可那位公子,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。
成婚?真是笑话。
她心里冷笑,若真是桩好姻缘,她那父亲又岂会想到她?这些年来,谁不知道他眼里只有继室与那妹妹,何曾真心记挂过她这个大女儿。
“小姐,连日阴雨,在舱里闷了许久,再不出去走走,人都要馊了。”丫鬟崔莹晃了晃沈亦娴的手臂,语气里满是撒娇。
崔莹不识字,沈亦娴看着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,也没将信的内容告知。
她合了书信,就着信封轻敲了下崔莹的手背,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风情:“一天天净想着野,就该早早把你嫁出去,让夫君孩子绊着你,看你还总惦记着往外跑。”
崔莹撇了撇嘴,赶紧告饶:“小姐,奴婢还小呢。要嫁也是小姐先觅得良人。”
说着,目光悄悄飘向甲板方向,又迅速收回,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小姐,咱们在船上都好些天了,那位宋公子……毕竟是外人。他眼疾未愈自是可怜,可老这么同船,万一传出去,怕是对小姐名声不好。您的外祖母若是知道了,更要责罚奴婢没伺候周全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姑娘家特有的羞涩:“而且……他若再不沐浴更衣,怕是真要……有味儿了。”
沈亦娴的目光早已似有若无地落在那道挺拔的侧影上。
纵然披着略显宽大的外袍,也难掩其下流畅优美的肩背线条。
她想起前日换药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的紧实肌理,温热韧韧,触感极佳。若是褪去这层碍事的布料……
既是如意郎君就该由她自己择选才是!
她唇角勾起一抹促狭又明艳的笑意,似三月桃花浸了酒,晃人心神:“若他不是外人呢?你所言甚是,辜负这大好春光,倒是罪过。”
“不是外人?这是何意?难不成还能是……自己人?”崔莹惊了。
不待崔莹反应,沈亦娴已放下书信,款款走向船头。
郁时珩静立甲板,目不能视,其余感官便愈发敏锐。
几乎在沈亦娴靠近他周身三尺时,他便已察觉,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。
这两日,他清晰感觉到这位沈姑娘医术精湛,用药精准。
不过短短时日,他眼前那片浓稠的黑暗里,竟已能感知到些许微弱白光晃动。
她似乎……是真心在医治他。只是,有些事也让他心绪难定。
不知是否是他多心,这位沈姑娘的行止,总在分寸之内,却又似在分寸之外游走,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。
那指尖的温热,言语间的笑意,都像羽毛,轻轻扫过心湖。
他正凝神间,一缕清雅的药香混合着女儿家特有的甜暖气息已欺近身侧,距离有些过于亲近了。
“公子,”她声音清润,带着笑意,“春光甚好,总在船上拘着也无益。前方码头有处不错的成衣铺子,不若同去,添置些合身的衣物?”
“姑娘好意,宋某心领。”他开口,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只是……”追兵动向不明,此刻上岸,徒增风险,也恐连累于她。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,终究未全数出口。
“只是担心岸上人多眼杂?”沈亦娴接过他的话,语气里带上了了然的笑意,又向前走了一小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。
“公子可戴帷笠出行,况,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这身衣衫,再这般将就下去,湖里鱼虾都该嫌了。”
她的提议合情合理,郁时珩略一迟疑,便点了点头:“有劳宋姑娘。”
铺子不大,掌柜是位三十来岁的利落妇人,正打发店中小二出门搬货,见沈亦娴引着一位身姿俊逸、眼覆白绫的公子进来,眼睛顿时一亮。
“哎哟,这位公子好生俊俏!”女掌柜快人快语,目光在郁时珩身上扫过。
虽见他目不能视,但那通身的气度与优越的身形轮廓却掩不住,“瞧瞧这通身的气度,这身量……姑娘,这是您家相公吧?可真真是玉树临风,奴家做了这么多年衣裳,头一回见着这么标致的郎君!”
沈亦娴闻言,眼波流转,瞥了一眼身侧面无表情,耳廓却微微绷紧的郁时珩,轻轻一笑,并不否认。
只对掌柜道:“劳烦掌柜,替他量体裁衣,挑些合时宜的料子。嗯……将他这尺码的成衣,大、中、小各色合宜的,都拣几件好的包起来。”
女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好嘞!姑娘真是阔气又疼人!”
她一边利落地取出软尺,一边凑近沈亦娴,压低了声音,用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,目光还往郁时珩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上瞟。
“姑娘也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