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条排水暗渠的走向,每一处空间壁障的厚薄,每一个阵法节点的能量盲区。
全部被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扫描。
十七条详细的撤退路线已经在脑中成型。
其中三条是备用,两条是备用的备用。
每一条都缺省了数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应对方案。
他把这些路线在脑海中翻来复去地推演了三遍。
确认万无一失之后,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城墙到了。
陈道平登上东南侧的城墙,通过护城大阵那层厚重的金色光幕朝外看了一眼。
饶是心性早已坚如磐石,他的手指尖,依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目之所及,再无蔚蓝。
几百万里海域变成了一片活的黑色。
亿万头海妖堆栈在海面上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,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陆地。
天穹被无尽的妖气染成暗红,二三十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在云层中时隐时现。
如同一尊尊远古魔神,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让合体期修士为之惊恐的渡劫期恐怖气息。
身旁的年轻修士再也忍不住,哇的一声,弯腰干呕起来。
陈道平没吐,他的胃在翻江倒海,但他强行压住了。
海妖黑潮撞上来的时候,整座天枢仙岛都在剧烈震颤。
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片狂暴的海洋所吞没。
护城大阵的金光剧烈闪铄,如同风中残烛。
一波又一波的海妖悍不畏死地扑上来,被阵法绞碎成漫天血雾。
但后面的浪潮立刻填补空缺,无穷无尽,仿佛永不枯竭。
第七先锋营被推上了东南缺口。
范统领一声暴喝,合体后期的法力撑开一面千丈大盾。
如同一面堤坝,死死挡下了第一波涌入缺口的海妖冲击。
但缺口太大,大盾复盖不了所有局域,无数漏网之鱼嘶吼着扑向两侧的修士阵线。
陈道平拔出那柄从黑市淘来的六阶飞剑,面带决然,添加了战斗。
他杀得很克制,每一剑都只斩五阶及以下的海妖。
出手时真元波动精准地维持在炼虚初期的水准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偶尔碰上六阶的,他会很识趣地往后退两步,让身边的炼虚中期同伴顶上去。
然后再趁着混乱,从刁钻的角度补上一剑,抢个人头。
他把从死去修士身上溅出来的温热血浆,不动声色地抹在自己脸上和前胸。
又故意在激战中让妖兽的利爪把衣袍撕开几道口子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一副真元耗尽,濒临极限的模样。
活脱脱一个在生死在线苦苦挣扎,全靠运气才活下来的底层散修。
惨烈的守城战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城墙上的修士换了四批,范统领死在了第五天。
一头潜伏许久的七阶顶峰血鲨从海底破阵而出,一口就咬掉了他连同灵宝在内的半边身子。
第七先锋营的编制被打没了三次,又补了三次。
陈道平周围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到第七天的时候,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了。
他用一瓶早就配好的特殊药液。
在自己左臂上伪造出一道深可见骨,翻着白茬,还附着着顽固妖气的撕裂伤。
又在脸上逼出一层行将就木的死灰色。
然后,他瞅准一个战斗间隙,脚下一软。
极其熟练地向后昏倒,滚进了城墙根底下堆积如山的尸堆里。
陈道平闭上眼睛,调匀呼吸。
施展《龟息藏神术》将自己伪装成跟旁边那些冰凉尸体一模一样的程度。
第八天正午的时候。
城墙下方的大地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,不是兽潮冲击的那种规律性震颤。
而是一种来自大地极深处的,仿佛是整个天枢仙岛发出的悲鸣般的颤动。
尸堆里,陈道平的眼睛骤然睁开,一道精光一闪而逝。
识海之中,八层炼神宝塔疯狂震荡,发出刺耳的警兆。
紧接着,天枢仙岛中央,那座作为阵法内核的万丈灵山裂开了。
从山顶到山脚,一道贯穿整座灵山的巨大裂缝在一息之内壑然撕开。
天地间,天空开始哀鸣,血色的雨滴从苍穹坠落。
砸在尸堆上,砸在海面上,砸在每一个活着和死去的生灵身上。
一股枯朽寂灭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那种气息很难形容,不是腐烂,不是衰败。
而是一种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