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道平蹲在下城区,一条散发着腥臭的排水沟旁边。
面无表情地把“古道人”最后一件灰袍塞进了元宝嘴里。
“嚼碎,咽了,一点气味都不许留。”
“呱……”
元宝嚼了两口,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嫌弃。
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发动神通。
将布料连同上面残留的气息,彻底绞碎,吞入虚空。
从这一刻起,天地间再无那个一拳轰杀合体妖蛟的古道人。
只有天星岛下城区一个叫周三的化神初期老散修。
佝偻着背,像只怕光的耗子,缩着脖子。
在夜风里缓步走向鱼龙混杂的黑市。
陈道平没有去任何一家光鲜亮丽的大商行。
那种地方有专人登记来客信息,掌柜的个个都是人精,眼毒得很。
你买了什么,买了多少,什么成色,人家心里都有一本帐。
今天你买了一份偏僻海域的海图,明天又来买高阶隐匿阵盘。
后天再添几瓶逃命用的丹药,三件事串在一起。
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情报贩子,都能从中嗅出“此人身怀重宝,正欲跑路”的味道。
所以陈道平花了整整两天时间。
十三家黑市商铺,如同棋子般散落在下城区七个不同的坊市。
每一家只买一两样东西,付的全是东拼西凑的散碎灵石。
绝不用一张整块的上品灵石引人注目。
买海图的时候,他装成替某个家族跑腿,一脸谄媚的苦力。
买阵盘的时候,他扮成帮宗门采购,对价格斤斤计较的宗门执事。
买丹药的时候,则是一副病入膏肓,急着续命的可怜老头模样。
十三副面孔,十三套说辞。
没有任何两家商铺的掌柜,能把这些锁碎的交易联系到同一个人身上。
麻烦吗?
麻烦到了极点。
但安全,从来不嫌麻烦。
第二天傍晚。
陈道平从第十一家符录铺子出来的时候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街角多了两队巡逻的执法修士,甲胄鲜明,气息森然。
他立刻低下头,用一种畏缩的姿态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”的令牌。
这是天星岛内城执法堂的精锐编制。
这帮眼高于顶,平时只在内城贵人区晃悠的家伙。
什么时候屈尊跑到臭气熏天的下城区来了?
第十二家铺子门口。
一个卖低阶法器的摊主正跟隔壁老妪嘀咕。
“听说了没?海神殿好象疯了,发了最高等级的血色追杀令。”
“上头也在配合着查人,好象是哪个大人物的嫡系子嗣,在无妄海被人给宰了……”
陈道平买完最后两样布阵材料,没有回“周三”那个破烂的住处。
当天夜里,港口。
一艘龙骨开裂,几近散架的灵舟正招揽食客。
船老大是个满脸横肉的化神后期,扯着嗓子,唾沫横飞地吆喝。
“去西南猎场的!还差八个人就开船!每人三百上品灵石,童叟无欺,概不还价!”
“三百?你怎么不去抢钱!”
一个瘦猴般的化神期散修当场跳脚骂道。
“上个月老子坐你的船才两百!”
“上个月海上太平,风平浪静!”
“这个月海妖天天闹事,懂不懂?嫌贵你自个儿游过去啊!”
陈道平挤在一群面黄肌瘦,气息驳杂的底层散修中间,习惯性地缩着肩膀。
他用一种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吝啬语气,搓着手开口。
“老板,你看我这把老骨头,在甲板上随便找个角落一缩就行。”
“占不了多大地方,能不能便宜五十?”
船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轻篾,仿佛在看一块茅坑里的石头。
“二百八,爱上不上。”
“成,成!”
陈道平如蒙大赦,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碎灵石。
当着船老大的面数了又数,最后才一脸肉痛地递了过去。
灵舟吱呀吱呀地晃悠着,驶出了灯火通明的港口。
甲板上挤了四十多个散修,空气中混杂着汗臭,酒气和劣质丹药的味道。
有的在打坐,有的在赌石。
还有两个元婴期的修士,正在为一个铺位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,几欲动手。
陈道平缩在船尾最不起眼的角落,背靠着冰冷的船舷。
闭着眼,一副随时要断气的衰败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