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暖洋洋的。
苏宇早上七点就被闹钟叫醒,不是他勤快,是王博学打电话来催他去学校。
电话那头王博学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号子:“苏宇,你再不来上课,穆老师就要在课堂上点名批评你了!你上次来上课是去年11月?你自己数数,一个学期你来了几次?穆老师说了,摄影系的学生不上摄影课,传出去丢人。”
苏宇把被子拉到下巴,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:“我这不忙嘛。”
“你忙你忙,你忙得过张一谋?”
到了学校,苏宇裹着一件黑色薄羽绒服,低着头快步穿过操场。
他不想被人认出来,不想被记者堵,不想被同学拉着合影,只想安安静静地走进教室,坐下来,听一节课,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。
他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还是被几个同学认出来了。
一个大一的学弟跑过来:“苏宇师兄,能合个影吗?”
苏宇不好拒绝,站直了身子跟他合了一张影。
那学弟拍了照还不走,又问了一句:“师兄,你下部戏能不能让我去剧组实习?我什么都能干,扛灯架也行”。
苏宇看了他一眼,心想我扛灯架的人已经够了,嘴上说,“到时候你投简历。”
......
还没到班级门口,苏宇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。
穆德远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,门半开着。
苏宇走进去的时候,穆德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,桌上摊着几本摄影画册,旁边的烟灰缸里搁着半支没抽完的烟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苏宇,摘下眼镜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表情不咸不淡的,嘴角带着一丝苏宇读不太懂的弧度。
“老师,啥事叫我过来?早上的课还没上呢,我再不去,王博学又要说我了。”苏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把手里的书包放在脚边,书包是苏婷去年给他买的。
穆德远从眼镜框上方翻着眼睛看了他一眼:“你还有脸说上课?你说说你上学期来了几次学校?我数过,不超过十次。你上的是函授还是夜大?摄影系的学生,连摄影课都不上,你还想不想毕业了?我告诉你,你别以为拿了金熊银熊就能毕业,该修的学分一个不能少,该上的课一节不能缺。你不来上课,我照样给你不及格。”
苏宇摊了摊手,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,嘴角还是翘着的:“老师,我好歹也是摄影系的是吧?我那些片子获奖没感谢北电,哪一部的摄影不是我掌机的?《我的少女时代》,我拍的。《活埋》,也是我拍的;《孤胆特工》到时候还是我拍。作业我都交了啊,质量都不差啊,上次交的那个《调音师》还拿了学校内部一等奖...”
穆德远抬手打断了他,语气不太坚定地驳了一句:“行了行了,别跟我贫了。你说的那些我都承认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纸,看了一眼,清了清嗓子,直奔主题:“学校准备给你拉个横幅,你看下咋样。不是征求你意见,是通知你一声。上面已经决定了。”
苏宇愣了一下,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,上面印着两行字。
“老师,真不等等?最后票房还没出来呢,现在就挂,会不会太着急了?万一后面票房跌了,多不好意思。”
穆德远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回来,折好放到一旁的抽屉里,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,椅子往后仰了仰,表情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说胡话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说了一句让苏宇没法反驳的话:“这算啥事?挂两次!等全球最终票房出来再挂一次,两次横幅,两个新闻点,学校宣传部的人都想好了。你以为这是为了你?这是为了学校的招生宣传。明年招生简章上印什么?印你苏宇的照片。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考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横幅才报考北电的吗?你不懂,你只管受着就行。”
苏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穆德远摆了摆手,语气已经带了一点不耐:“行了,别磨叽了。我叫你过来是通知你一声,研究生继续读,不是跟你商量。你去上课吧。”
苏宇站起来拿起书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:“老师,您帮我和其他老师说句话呗,我真不是故意旷课的。”
穆德远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,头都没抬,笑着说了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......
学校的行动比苏宇预想的快得多。
还没到中午,横幅已经挂上了。
两条红底黄字的横幅并排挂在校园主干道上方,在春日的阳光下迎风招展,把整条路都映成了暖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