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孽女……罢了,只要她安分待嫁,暂且不必逼得太紧。”
冯姨娘撇撇嘴,缩进男人怀里,声音带着闷闷的委屈。
“老爷,那两个婆子被打断了牙,如今府里哪个看我不带着三分轻慢?
您可得为妾身做主。”
云崇山捻着她的发丝,温存后的畅快还挂在眉梢。
“放心,有老爷在,谁敢看轻你?”
冯姨娘知道镇国公已经听进去了,便没再说话,只把脸埋得更深。
次日清晨。
镇国公府的饭厅里,长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云崇山面色不虞地端坐主位,左手边是正牌夫人秦氏。
一身素色的石青色褙子,鬓边只簪了支白玉簪,垂着眼帘。
右手边依次坐着五位姬妾。
冯姨娘穿得最艳,正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水晶饺,眼角余光时不时往主位瞟。
长桌两侧,十几个庶子庶女规规矩矩坐着。
年纪小的扒着碗沿喝粥,大些的则垂手伺立,连咀嚼声都压得极轻。
云崇山没动碗筷,绷着脸盯着秦氏。
“真是家门不幸。”
他的声音却像冰,砸在寂静的室内,
所有人闻言,全部停止了用餐的动作。
“秦氏,你养出的女儿,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!
搬去外宅本就无法无天,竟敢对府里派去的人动私刑?
这是在挑衅我国公府的家法吗!”
秦氏身子一僵,手指攥紧了帕子,指尖泛白。
她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是……是妾身教导无方。”
“何止是教导无方!”
云崇山猛地提高音量,目光像刀子剜过去。
“我看你是根本不会教!
商贾出身,一身铜臭,能懂什么规矩体统?
若不是当年……哼!”
他话没说完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如今倒好,教出个目无尊长、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。
传出去,我镇国公府的脸都要被你母女丢尽了!”
云舒文坐在长桌末端,手里的汤匙在粥碗里轻轻搅动。
听见父亲的斥责落在母亲身上,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。
又是这样,商贾出身!偏要在众人面前被翻来覆去地说。
仿佛他身上也沾了洗不掉的铜臭,让他在一众弟妹面前抬不起头。
冯姨娘适时地放下银签,叹了口气。
“老爷息怒,夫人也不是故意的……
只是大小姐这性子,确实该好好教教。
免得将来嫁入侯府,被人耻笑咱们国公府没规矩。”
“你看看!”
云崇山指着冯姨娘。
“连姨娘都比你明白!我真后悔当初娶你为正妻!”
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秦氏的肩膀微微颤抖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神色。
她想忍,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次那样,把头埋得更低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不知怎的,女儿云舒微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“娘,退一步容易,可退一步,就失一分底气,少一分尊严。”
“他们瞧不起您的出身,可这府里的体面,哪一样不是秦家的银子撑起来的?”
那些话像火星,落在积了三十年的干柴上,“轰”地燃了起来。
云崇山还在骂,
“……若不是本国公仁义,以你商贾之女的身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一声极轻的声音,却让满厅的喧嚣瞬间凝固。
秦氏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可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睛里,此刻只余一片冰冷。
她慢慢站起身,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长桌两侧的庶子女们都看呆了,连冯姨娘也愣住了。
秦氏什么都没说,只将手中的竹筷,“啪”的一声,重重拍在青瓷碗沿上。
清脆的响声,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。
而秦氏则默然转身,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走出饭厅。
石青色的裙摆在地面扫过,没有丝毫留恋。
左舒文眼底满是惊愕,汤匙差点脱手。
母亲……竟然敢摔筷子?
他怔怔地看着那道石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中一阵狂跳。
三十年了,母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今天竟当着满府人的面,违逆了父亲?
他下意识转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