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下人们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,梅树的枝条在夜风里微微晃动。
陆珩垂眼看着她。
她跪在他脚边,瘦削的肩膀还在止不住地抖,发丝散了一脸,狼狈得厉害。
却仍旧努力做出他想要的模样。
陆珩难得出神了一瞬。
他本不该有意料之外的情绪的。
他清楚她的软肋在哪儿。
陆珩看得分明,这丫头看着温顺乖巧,可骨子里的血仍旧是热的。
所以他才故意让人把受了罚的小满带过来跪着。
这甚至称不上计谋。
陆珩本该满意的。
可他看到这丫头狼狈的模样,胸口某处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有些刺痛。
很奇怪。
陆珩想不明白,所以出神了。
却只是极短的一瞬,没有被任何人察觉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她面前,靴尖几乎挨上她撑在地上的指尖。
陆珩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。
“我再问你一次。”
他说,“你现在,仍执意跟我对着干?”
顾昭云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抖。
她想说她就是要走。
她不甘心,她不要一辈子做他的妾。
她也不愿意以后一辈子都想那个梦里一样过。
可她抬起头的时候,目光越过他的衣摆,看见了小满昏迷过去的身影。
顾昭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最终,她还是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奴婢知错了。”
陆珩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他本该满意的。
所有的一切他都预料到了,可唯独他此刻的情绪。
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模样。
但陆珩也只是疑惑了短短的一瞬。
或许是他低估了自己对这丫头的喜爱?
陆珩压下心中的异样情绪,自以为找到了自己异常的缘由。
所以他退了一步。
“起来吧。”
他说,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。
顾昭云跪在地上没有动。
她情绪上受到的冲击无异于更胜一筹。
陆珩笑了一下。
没有得意,似乎也不是生气,顾昭云看不懂他,也没有心思琢磨他。
万幸的是,陆珩朝青竹使了个眼色。
青竹立刻转身出了院门,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巷子里。
应该是去请大夫了。
陆珩转身离开这里,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顾昭云跪在青石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听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远去,过了很久,才慢慢地抬起头来。
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,吸了吸鼻子,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原先膝盖的伤本就没有根治,这几天奔波劳碌,方才又跪得久了,站起来的时候,顾昭云整个人都晃了一下,扶着影壁才勉强站稳。
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着的小满身上时,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又压了回去。
“来个人。”
顾昭云的声音哑哑的,朝墙角缩着的那几个婆子喊了一声,“帮我把她抬到屋里去。”
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了一瞬,然后争先恐后地小跑过来。
她们都是人精,最会看眼色行事,方才世子爷那番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——
这件事翻篇了。
她们要是还没有眼力见,伺候不好,怕是要担干系。
婆子们七手八脚地把小满从梅树底下抬起来,顾昭云护在小满身侧,扶着她的后颈不让她脑袋磕到门框上。
一群人进了一件单独的下人房。
婆子们动作麻利地铺了被褥,点了炭盆,又有人端了热水过来。
顾昭云把浸了热水的帕子拧干,轻轻擦去小满额上黏腻的冷汗,又把她唇上干裂的血痂用温水润软了。
小满还是没醒。
她眉头紧紧蹙着,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转着,像陷在什么噩梦里挣脱不出来。
顾昭云把她被汗水浸透的领口解开一些,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,又用热帕子覆上去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房门被叩响了。
青竹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快步走进来。
那老大夫约莫是一路被催着赶过来的,进门的时候还在喘粗气,被青竹带到小满床边时,连汗都顾不上擦,先搭上了脉。
顾昭云退后半步让出位置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