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必时时把下人本分挂在嘴边,更不该这般小心翼翼,妄自轻贱自己。”
“昭云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想法。”
“也该知道,一味在我面前轻贱自己,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顾昭云指尖微顿,心底轻轻一颤。
她没想到,陆珩会把话说得这般直白通透。
顾昭云瞬间没了争辩的心思,敛了眼底所有心绪,乖顺垂眸:“是奴婢眼界狭隘,想得太过偏颇。”
“多谢世子爷提点,奴婢知晓了,往后会改。”
这话听话又安分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陆珩闻言,漆黑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浅的满意,神色稍稍柔和下来。
他慢条斯理拿起汤勺,轻轻舀了一勺下人盛好的热汤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昨日茶会告发一事,替红莺做伪证的那两个下人,你打算如何发落?”
顾昭云微微一怔,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事,稍稍抬眼问道:“世子是打算,让奴婢自己做主处置?”
陆珩抬眸看向她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:“你是苦主,自然由你做主。”
“想怎么罚,全凭你的心意,不必顾忌任何人。”
顾昭云迟疑片刻,轻声问道:“那敢问世子,按府里的规矩,一般都是如何处置的?”
陆珩语气平淡,“按侯府旧规,私相包庇,作假证供,轻则杖责二十,贬去杂役房或是庄子上干粗活,重则一顿板子直接发卖出府。”
顾昭云轻轻叹了口气。
秋月和孙嫂子虽然帮了红莺作证,但她们说的,确实也算不上假话。
“世子,奴婢有话想求您。”
陆珩看着她:“你说。”
“昨日那两名下人……虽然帮红莺做了证,可她们从头到尾,确实也没有说谎。”
顾昭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。
如果秋月和孙嫂子两个人,是直接被处置了,那她不会帮她们求情。
可现在世子爷既然让她自己处置,那她确实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。
“那日的事,归根结底是我自己行事不谨慎,行差踏错才被揭发。”
“她们被表小姐和红莺搜罗来,大约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。”
“求世子爷仁慈,对她们网开一面,从轻处置。”
顾昭云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,倒不是圣母,只是因为这两人,确实在她困难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帮过她。
“只是经过此事,奴婢心里确实有隔阂,日后也不想再与她们碰面,求世子爷将二人调到庄子上去吧。”
这样能远离这些纷争,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。
陆珩静静看着躬身求情的她,眼底情绪晦暗不明。
他沉默几秒,缓缓点头:“既然你为她们求情,我便依你。”
“多谢世子爷。”顾昭云松了口气,由衷道谢。
“坐吧。”陆珩抬手示意她落座。
待她重新坐好,他忽然话锋一转,声音轻缓,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直直问进她心底:
“昭云,那你老实告诉我。”
“初九那晚……在你心底,是一场错误吗?”
话音落下,屋内暖意犹在,气氛却瞬间沉了几分。
糟糕了。
她最想糊弄过去的那件事,终究还是被他直白摊开,摆到了两人眼前。
顾昭云心头一紧,一时慌乱无措,本能地想要屈膝跪下。
她想用最恭顺的姿态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,躲过这场对峙。
可顾昭云的膝盖刚微微一弯,小臂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。
力道不重,却牢牢扣着她的胳膊,稳稳将她固定在座位上,让她半分也跪不下去。
顾昭云心头巨颤,抬眼便撞进陆珩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和,只剩沉沉的审视。
候着的一众下人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,赶紧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尽数退远。
立在门口的小满急得眼眶发红,满心担忧想要留在外面守着。
却被心思通透的小荷一把拽住手腕,轻轻摇头示意,硬生生拉着她一同退到了院外。
不过瞬息之间,屋内便只剩了她和陆珩两个人。
密闭的空间里,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陆珩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未松,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,声音低沉又清晰,再次追问了一遍,字字戳心:
“回答我。”
“你是觉得,初九那晚发生的一切,是个错误?”
“还是打从心底里,不愿意伺候我?”
顾昭云心口狠狠起伏了两下,唇瓣微微张合,本能的想开口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