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昭云站在案边,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,脑子里已经把方才的事飞快地过了一遍。
她想着自己方才带春杏和宝珠进来的事,又看到陆珩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难道是自己擅自做主,惹了他不高兴?
或者是觉得自己不该把这两个人带到他面前来晃。
顾昭云犹豫了片刻,还是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世子爷,春杏和宝珠是夫人送来的。”
“奴婢想着,若是一直不让她们在世子爷跟前露面,只怕夫人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“奴婢没有提前跟世子爷打招呼,是奴婢考虑不周。”
顾昭云说着,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找理由开脱,赶紧补了一句,“下次奴婢一定先问过世子爷。”
陆珩没有接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没有打断她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陆珩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,看着她急急忙忙解释的样子,心里那点盘算都跟着缓了下来。
她以为他在生气,以为他是觉得她不该把那两个人带进来?
这丫头想的那些东西,在他心里连一圈涟漪都没荡起来。
陆珩只是觉得有些好笑——
好笑她这副谨慎模样,却偏偏猜不到他真正在意的那个方向。
他没有打断她,只是听顾昭云说完,像听一只不常出声的鸟在试探着鸣叫。
末了,才温和地开口:“不要紧。”
顾昭云愣了一下,像是没反应过来那三个字的意思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紧张:“世子爷不觉得奴婢……安排得不妥当?”
“没有不妥。”
陆珩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,抿了一口,嘴角带着笑意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顾昭云站在案边,手指在袖口里轻轻绞了一下,总觉得,自己那点不自在,在这位爷眼中已经无处可藏了。
她垂下眼,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。
顾昭云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方才其实在担心,但话已经开了口,收不回来了。
陆珩看着她,没有拆穿她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,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:“膝盖好些了?”
顾昭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她心里再次感叹世子爷是个神仙领导,同时点了点头:“好多了,府医的药很管用。”
陆珩站在案边,看着她神情中对自己并不设防的感激,心里那点盘算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涨。
他开口时,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:“你把院子管得很好,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。”
“说说看,有没有什么想要的?”
顾昭云愣了一下,随即连忙摇头,目光坦荡得没有一丝犹豫:“世子爷已经帮奴婢太多了,奴婢可不能那么贪心。”
她说着,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过生硬,赶紧补了一句,“能在这院子里安稳当差,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。”
陆珩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旁人总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怀里,偏她什么都不要。
他见过太多人眼中的贪婪,唯独她,处处收着退着,连送上门的好意都要先掂量一下,看看是不是该接。
陆珩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: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“你这一趟替我挡了母亲送来的麻烦,该得奖赏。”
顾昭云张了张嘴,正准备再推辞一次,脑海中却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小月缩在庄子的角落里,沉默不语。
她犹豫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陆珩。
他的目光温和而坦然,不像是客套话,显然是真的愿意给她奖赏。
顾昭云咬了咬嘴唇,低声开了口:“那……奴婢确实有一件事,想求世子爷帮忙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整理措辞,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,“奴婢有一个同乡,叫小月,以前在西院库房当差。”
“她伺候主子不得力,被罚去了庄子上,身上也带着伤。”
她说着,有些不敢看他,怕他觉得她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讨人情,“奴婢已经托人替她找了大夫,可奴婢平日不能出府,也没办法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”
“奴婢原本想着等赎身出府之后就把她接出来照顾,可如今陈家的表小姐来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生,奴婢怕是没那么快能出府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奴婢想求世子爷,能不能让人去看看她,帮她换个好一些的住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