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长学没应声,脚步却慢了下来。他脑子里还嗡嗡响着那些数字——一千八百万点击,九万八千月票,月入三四十万。这些东西象一串串代码,在他这个搞建筑的脑子里拼命跳转,怎么也归不了零。
走到小区门口,秦长学忽然停下脚步。
秦长学松了口气,却又立马绷紧了神经。
秦长学点了点头,终于迈开步子往家走。
推开家门时,杨桂芳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。听见动静,她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面粉,手里还攥着个擀面杖。
秦长学没说话,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。响了一声,弹簧老得跟他这把骨头似的。他摸出根烟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
杨桂芳擦了擦手走出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秦风刚要开口,秦长学突然一拍大腿。
他说得语无伦次,嘴角还带着烟灰。杨桂芳听得一头雾水,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个圈,差点戳到秦风的骼膊。
秦风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把网文后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杨桂芳张了张嘴,半天没合上。她忽然想起上个月,秦风在网上买了台五千块的冰箱,她当时还疑神疑鬼,生怕儿子动了家里的积蓄。现在想想,那五千块对于月入三四十万的人来说,简直就是买包盐。
。老婆子,你算算,一千八百万是什么概念?咱们临江市才三百万人,相当于每人看了六遍!
杨桂芳腿一软,扶着墙才没摔倒。
一千八百万。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,是秦长学去年接的那个住宅楼项目,合同价八十万。而现在,儿子写的两本书,被一千八百万人看过。
杨桂芳突然捂住脸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她哭得无声无息,肩膀一抖一抖的,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。
秦风心里一紧。
上辈子,母亲也是这样哭的。那是他35岁被裁员后,在家待了整整半年。有一天他出门找工作,回来的时候,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。她以为儿子不知道,其实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滴眼泪掉进炖锅里,跟排骨汤混在了一起。
杨桂芳的眼泪瞬间决堤了。地一声哭出来,拳头捶在儿子肩膀上,一点力气都没有。
秦长学在旁边红着眼圈,手忙脚乱地找纸巾。他翻遍了整个茶几,只翻出一块抹布,又赶紧把抹布塞回去了。
杨桂芳擦了擦眼泪,突然想起什么,冲进厨房把炖锅端了出来。掀开盖子,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燕窝,冒着热气,甜香四溢。
秦风接过碗,燕窝的甜味儿钻进鼻子里。他忽然想起上辈子,母亲也是这样,炖了碗燕窝给他补身子。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在安慰他,现在才知道,那碗燕窝里装的,全是说不出口的心疼。
杨桂芳点点头,又哭了。这次是喜极而泣。
晚饭的时候,气氛缓和了不少。杨桂芳炒了六个菜,比过年还丰盛。秦长学开了瓶白酒,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种,今天却豪迈地倒满了三杯。
秦长学满意地点了点头,仰头干了那杯酒。白酒辣得他直咧嘴,但心里那股子舒坦劲儿,比喝了蜜还甜。
晚饭后,秦风回到房间,锁上门。
计算机屏幕亮起来,股票账户的数字又涨了一些。广晟有色这一波,他已经赚了四百多万。长线仓位的茅台和企鹅也稳得一批,跟一座座小山似的,在他账户里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他打开网文后台,看了看今天的订阅数据。《我欲遮天》和《吞噬宇宙》都在稳步上涨,评论区里读者们吵得不可开交,有人催更,有人求更,有人骂更得太慢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江若曦发来的消息。
秦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。
六月九号,高考后第三天。
也就是说,他得在两个身份之间完美切换——白天是刚考完的高三学生,晚上是网文界的年度大神。
!颁奖典礼允许携伴出席。请问是您的家人吗?
放下手机,他走到窗前。五月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,远处路灯昏黄,照亮了楼下停着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。秦长学明天还得开着它去工地,跟一群工人一起搬砖、和泥、扛水泥。
而他,十八岁的秦风,坐在计算机前,账户里躺着近五百万的资产,手里握着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力量。
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个画面。
那是2026年的春天,他35岁,被AI裁员后的第三天。他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卫生间里,对着镜子刮胡子。镜子里的人头发稀疏,眼袋深重,眼神呆滞得象一潭死水。他当时在想,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完了。
而现在,镜子里的他,十八岁,眼神清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