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为了做什么事,就是想走走。
小区里的路灯亮着,光线偏黄,照在柏油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反光。这个时间已经过了十点,大部分人家里还亮着灯,窗户里透出来的光颜色不一样——有的是电视的白光,有的是台灯的暖光,还有一户是蓝色的,大概是在用计算机。
他沿着小区的花坛走了一圈,花坛里种的不知道是什么花,这个季节已经谢了大半,只剩下几朵开得晚的,在路灯下看着颜色暗淡,像被洗过一样。花坛边上有一个人遛狗,一条灰色的泰迪,狗在草丛里闻来闻去,主人在后面慢慢跟着,打了个哈欠。
他沿着小区的花坛走了一圈,然后往门口方向走。
小区门口有一家便利店还开着,灯箱嗡嗡响着,门上的风铃在风里偶尔动一下,发出叮的一声,很轻。秦风走进去,买了一瓶矿泉水,一块巧克力,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,剥了巧克力吃了,站在门口站着喝完。便利店的老板是个中年阿姨,在看韩剧,屏幕上的人在哭,声音开得很小,她看了秦风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看。
他今天没有做卷子。
不是不想做,是做完了。该做的全做完了,不该做的也做完了。U盘里的真题他已经过了五遍,每一道题的解题路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,包括标准答案和至少两种替代解法。错题本上最后只剩三道标记了红色的高风险题,其中两道他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案,剩下一道是数学压轴的最后一问,难度极高,他估计高考能出这种题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。
到了这个阶段,再做题就没有边际收益了。剩下的是状态调整——让身体和脑子在考试那天达到最好的运转节奏。
他今晚八点半就关了计算机,九点洗了澡。洗澡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一下自己,十八岁的脸,骨架比上辈子这个年龄的时候宽了一些——这几个月的锻炼和作息规律让他比同龄人结实一点。脸上的表情不象是十八岁的人会有的,太平静了,那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平静。
然后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课本,不是为了记什么东西,就是让脑子从那种高压的解题模式里退出来。他把一本数学教材翻了十几页,看了一个关于函数图象的章节,纯粹是当闲书看。
睡不着,就下楼了。
站在便利店门口,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,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小区大门,沿着街道走了一段。路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,只有一家烧烤摊还亮着,烟从铁皮棚子里飘出来,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,被风吹散了。有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喝啤酒,声音不大,偶尔笑一声。铁皮棚子上面挂着一个灯泡,灯泡外面罩了一层油渍,光发黄,照在那几个人的脸上,一层暖黄色的光。
秦风经过的时候,一个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穿校服的学生出现在这个时间有点奇怪,但也没说什么,继续低头喝酒。
他走到街口,停下来,站在路灯下。
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住的那栋楼,五楼,最右边那户的灯还亮着——那是他的房间,灯是他出门之前没关的。
旁边那栋楼的某个窗口也亮着,他认了一下位置,三楼,不是他认识的人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六月独有的那种温热的湿度,不算闷,但也不凉快,贴在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意。
他想起上辈子的这个夜晚。
2010年的六月五号,他在干什么?他记不清了。大概是和室友在宿舍里打牌,或者躺在床上翻课本,心里慌得不行,但没有表现出来。那时候的他真的在慌——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题,不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,不知道考完之后会去哪里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知道明天会出什么题——不是每一道,但足够多。他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——比他上辈子考的高出两百多分。他也知道考完之后会去哪里——京城,那所他上辈子差了二十分没进去的大学。
这些东西他都有了,但他没有觉得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。
高考之后的路,比高考本身长一万倍。U盘里的那些数据、那些代码、那些歌曲,每一样都只是一个起点,不是一个终点。他要做的不是考一个高分、赚一笔钱、唱一首歌,而是把整个时代翻过来。
这件事,做起来不会比高考轻松。
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——U盘里的那些比特币数据。2010年的比特币几乎不值钱,一个只要几美分,但到了2026年,一个比特币的价格已经到了几十万美元。他存了几百个比特币的地址和私钥,只要考完试去买入,等到合适的时间点出手,那笔钱足以改变一切。
但比特币只是其中一步。他真正要做的是移动互联网——那些在2010年还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