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许眼皮都没撩一下,仿佛陶稚元那通控诉是隔壁飘来的背景音。他慢条斯理的从桌边拿起那本薄薄的、边角已经微微翻卷的规则说明册子,动作从容的像在翻阅古籍。
手指捻过纸张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纸页,被头顶暖光一照,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两弯安静的阴影。他微微蹙着眉,似乎在辨识某个特别小的印刷字,薄薄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,像是在默念。
桌边几个躁动的家伙,连带着急性子的陈晃都像被无形的绳子拽住了似的,伸向零食的手停在半空,交头接耳的悄悄话也咽了回去,目光不自觉的全粘在那本册子和戚许微微皱起的眉心上。
短暂的寂静被戚许清润的声音打破。他终于抬眼,视线平静的扫过一圈,带着点确认的意味:“嗯...这里,猎人要是被女巫用毒药送走的,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那一行印的密密麻麻的小字上点了点,语气笃定的抛出结论,“是不能开枪带人的,对吧?”
这话音轻飘飘的落下,还没等完全消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拍桌声猛然炸开!连带着几颗散落的瓜子都跟着蹦跶了一下。
“我去!”游思铭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里弹起来半截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瞬间写满了“晴天霹雳”四个大字,懊恼的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,“我说昨晚那把!!我猎人吃毒了还琢磨着拉个垫背的!”他痛苦的捂住额头,发出懊恼的低吼,“规则害死人啊!早知道这样,我躺平就完事了!”
他这悔恨交加的悲鸣刚落下,旁边就响起了一声短促又极其得意的“噗嗤”。只见纪予舟缩在椅子里,一手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抖,那双精灵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,里面全是憋不住的笑意闪过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稳坐如山的戚许,声音轻快的像蹦跳的玻璃珠:“瞅见没?都学着点!真理就在眼前!”他强忍着笑,故意拖长了调子,一字一顿的强调,“咱阿许哥这句‘等一下’,专——治——各——种——不——服!专治各种规则漏洞和不讲武德!”
这一下子,桌子周围紧绷的空气像被戳破的气球,“噗嗤”一下全泄了。俞硕咧着嘴笑倒在方一鸣肩膀上,陶稚元一边揉着笑痛的肚子一边对着戚许竖大拇指,陈晃更是笑的直拍大腿:“服了服了!阿许哥威武!”连懊恼的游思铭自己都摇着头,哭笑不得的重新坐了回去。
戚许唇角也弯起一点无可奈何的弧度,耳根似乎被笑声烘的有点发热。他轻轻把那本“救命宝典”规则册子往桌子中央又推了推,让它占据最醒目的位置:“好了,这回真开始了。”
“得令!”陈晃瞬间元气复活,像被拧足了发条的小马达,“噌”的从椅子上弹起来,目标明确——直扑戚许手边那叠洗好的身份牌。他动作幅度大的带起一阵小风,腿脚麻利的一跨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的刺耳的碎裂声,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惊心。
陈晃整个人僵在原地,左脚还尴尬的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地。他脖子僵硬的、一格一格的往下转,目光死死盯在自己那只惹祸的鞋底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跟着聚焦过去——只见戚许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,此刻正凄惨地躺在陈晃的鞋底和地板之间,一边的镜片彻底碎裂出蛛网般的纹路,细细的银色镜框扭曲成了一个别扭的角度。
空气凝固了。
罪魁祸首陈晃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红透了,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,嘴巴张了又合,活像条缺氧的鱼。他猛地抬起脚,慌乱的弯腰想去捡:“阿...阿许哥!我我我...”
“等一下。”
又是那清清淡淡的三个字。声音不大,却像按住了躁动的暂停键。
只见戚许还维持着原先的坐姿,只是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安静的落在那堆可怜的眼镜残骸上。
他没立刻弯腰,也没抬头看慌乱的陈晃,反而是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了自己屈起的左膝上,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。他才慢悠悠的抬起脸,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,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茫然,特别认真的眨了眨。
“别急,”他看着手足无措的陈晃,语速还是一贯的平稳,甚至有点无辜的补充了一句,“我腿...麻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,一声短促的气音泄露出来,紧接着,像是点燃了一串鞭炮,整张桌子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天动地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!救命!腿麻了!”游思铭第一个笑得东倒西歪,眼泪都飙出来了,一边拍桌子一边指着戚许,“戚许!你这‘等一下’真是...真是绝了!我墙都不扶就服你!”他笑得直捶自己大腿,话都说不利索。
俞硕更是夸张,抱着旁边的方一鸣,整个人笑的蜷缩成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