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子烨一身月白锦袍,身姿清雅,刻意褪去了皇子的骄矜戾气,眉眼间装出温和悲悯的模样,亲手站在药棚前搅拌药汤。
烟火缭绕,药雾升腾,他故作亲民的姿态,引得周遭百姓连连叩首称颂。
“五皇子殿下仁心仁德,是我等百姓的福气啊!”
“堂堂皇子,竟肯亲自为草民熬药祛疫,古今难得!”
“有殿下在,我们定然能熬过这场灾祸!”
此起彼伏的称颂声入耳,萧子烨眼底藏着得意的阴鸷,面上却愈发温润谦和,抬手虚扶众人:“苍生罹难,本殿于心不忍,不过是尽微薄之力,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身侧的梁念穿着一身簇新的浅粉衣裙,妆容精致,半点不见劳碌之色。她笨拙地拿着药勺,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药汤,目光却频频扫向四周围观的百姓,满心都是享受。
这便是万民称颂的荣光!
比起困在深宅后院争风吃醋,这般被万千人敬仰追捧的滋味,让她心头虚荣暴涨。
她暗自得意,庆幸自己今日执意前来,不仅能陪在萧子烨身侧,还能落得贤良助民的美名,远超困在府中虚度时日。
夏公公躬身立在一旁,时刻察言观色,高声附和着百姓的称颂,将场面氛围烘托得愈发热烈。
药棚中的药汤,皆是护卫提前试熬、查验无毒无疫,就连周遭空气,都被人提前用驱疫香料净化干净。
可梁念全然不知其中门道,只当自己是真真切切陪着皇子为民造福,心中飘飘然,愈发骄纵。
她不耐烦地将药勺往木桶边一磕,溅出不少药汁,低声嘟囔:“不过是一群卑贱百姓,值得殿下这般费心?日日锦衣玉食何等安逸,偏要来此处遭罪。”
声音不大,却恰好被近处几个跪地致谢的百姓听得一清二楚。
众人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僵住,心底顿时发凉。方才的感念之情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愤懑。
原来皇子夫妇的体恤苍生,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表面功夫,骨子里依旧轻视草民性命。
彼时,谢长离正立于城外高处的凉亭之中,玄色衣袍被微风
拂动,神色淡漠地俯瞰着下方药棚的闹剧。
听完暗卫的回禀,他薄唇微扬,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,眸底寒意森森。
“肤浅短视,自作自受。”
梁念这句怨言,足以将萧子烨半日苦心经营的贤德名声,毁去大半。百姓最是纯粹,也最是记仇,真心相待方能得民心,假意做作终会被拆穿。
他抬手,淡淡吩咐:“将方才所见所闻,一字不差传回宫中,递与御史台。另外,查三州疫情的暗卫可有消息?”
暗卫垂首躬身回话:“回督主,已有眉目。三州天花并非天然天灾,是有人暗中散播带疫杂物,刻意制造疫情,背后经手之人,皆是宋家暗中安插的幕僚死士,证据正在连夜搜集整理。”
谢长离眼底冷色更盛,周身气压骤然低沉。
果然是人祸。
宋家为了扶持萧子烨上位,不择手段,不惜倾覆三州苍生,制造动乱,构陷太子赈灾不力、疏于职守,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。
“继续彻查,搜集全部实证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谢长离声线冷冽。
梁念耐不住燥热与枯燥,再也不愿假意劳作,索性丢下药勺,走到阴凉处乘凉休憩,任由宫女伺候扇风擦汗,姿态慵懒娇贵,与周遭憔悴贫苦的百姓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萧子烨余光瞥见她的举动,心头一沉,隐隐察觉不妥,却碍于百姓在场,不便发作,只能强行隐忍,维持着温和的假面。
他本想借今日之举收拢民心、博取圣心,万万不能被梁念坏了大事。
可越是隐忍,心头怒火越盛。他素来自私凉薄,眼中唯有权力利益,今日耗费时间精力故作亲民,已是极大让步,梁念不仅不懂珍惜,还肆意败坏他的名声,着实愚蠢至极。
日头渐渐西斜,萧子烨见时辰差不多,假意疲累,安抚了一番百姓,便带着一众随从返程回宫。
马车之上,密闭的车厢内气氛冰冷压抑。
萧子烨端坐其间,脸色阴沉难看,周身戾气翻涌。
梁念毫无察觉,还带着满心欢喜,依偎上前柔声说道:“殿下,今日臣妾陪您施粥熬药,百姓皆称颂殿下贤德,想来陛下知晓后,定会更加器重殿下。日后,臣妾常陪殿下前来可好?”
她满心期待着夸赞与恩宠
,却不知自己早已闯下大祸。
萧子烨猛地抬手,狠狠推开她,力道极大。
梁念猝不及防,狠狠撞在车厢木板上,疼得眉眼发皱,满脸错愕地抬头看着骤然变脸的萧子烨。
“常来?”萧子烨低